第 391章 留下打杂

李承琦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了。

他刚下楼，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擦一半的桌子就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他跨出前院门槛，看见那个跪在门口的身影，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那女人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皮还有些肿。她看着李承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买下我，我就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咕噜咕噜，在安静的门口格外清晰。她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她低下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领里。

徐婉宁站在门槛内侧，看了她一眼：“你没吃饭？”

女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进来吧。”徐婉宁侧身让开门口，朝她招了一下手。

女人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步子有些虚，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跨过门槛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然后跟在徐婉宁身后走进大堂。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半只鸡。徐婉宁又让厨房加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女人端起碗，先是小口吃了几口，然后越吃越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往下咽。一桌子饭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下去了一大半。她的筷子夹菜的速度慢下来的时候，那碗已经见底了，汤碗也空了。她端着空碗，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米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最后几粒也扒干净，但又觉得在别人面前吃得太干净不太合适，于是把碗轻轻搁回了桌上。

李清蕊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苹果，看了她一眼：“你真能吃啊。”

女人赶忙放下碗，连连摆手：“我吃得不多的，我就是太久没吃饭了。”她的声音又急又紧，“我平时一碗米汤就可以的。”

李清蕊咬了一口苹果，没有再说话。

李承琦站在楼梯口，一直在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她吃完半桌子饭菜，看着她把空碗搁回桌面，看着她说“我平时一碗米汤就可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你吃多少饭和我无关。我说了，给你钱就是心情烦闷，就想花钱，没有别的想法。”他顿了顿，“你吃完抓紧走吧。”他说完转身往楼梯上走。

媒婆就是这时候来的。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手里又提着一个布包袱，进门的时候看见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很快落在李承琦身上，脸上重新堆起笑：“李四哥，我又来了。”她走到柜台前，把包袱放在台面上，“上次你说没合适的，我又跑了几家，重新找了几幅画像，都是好姑娘。”

她正把包袱解开，李四从后院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媒婆，又看了一眼正要上楼的李承琦：“承琦，你再看看。”

李承琦在楼梯上停住了。他转过身，走回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摊开的卷轴。媒婆一张一张展开，介绍着每一幅画像——这个是邻县举人家的女儿，这个是镇上米行东家的侄女，这个是城南徐家的二姑娘。李承琦看完了，他的目光从最后一幅画像上移开，摇了摇头：“四叔，这些我都不喜欢。我不想挑了。”

李四这次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劝。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推到媒婆面前：“多谢您了。是我欠考虑。这件事到此为止。”他的语气平实，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

媒婆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李四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把银子收进袖口，把画像一卷一卷收好，系回包袱里：“年龄已经不小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她挎起包袱出了门，脚步声在街面上渐渐走远。

李四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承琦，声音不大：“都由着你吧。我也不想强迫你。”他顿了一下，“但我大哥这一脉只有你一个儿子，后面的路如何选择还得看你自己。这辈子要是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这一生也太苦了。”他没有等李承琦回应，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声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的重量一起带上去。

徐婉宁也站了起来。她走到李承琦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不喜欢就算了。有喜欢的说就行了。”她说完看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那个女人，没有多说什么，也上了楼。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承琦和那个坐在桌边的女人。

她没有走。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衣角，她在等一个结果。

李承琦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还摆着那些空碗和空碟。女人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像是正在等他自己开口。

李承琦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阿秀。”她说。

“你没有家了？”

“没有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男人死了，房子抵了债，婆家没有人了。我……我没有地方去了。”

“我会干活。”她说，“洗碗、扫地、浆洗衣裳、烧火做饭，我都能做。不给工钱也可以。”

李承琦看着她。她没有抬头，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阿秀猛地抬起头。她看着他，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留下来吧。打杂。”李清蕊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