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3章 李四瞎操心
清晨,挽月楼的门刚卸下两块门板,李承琦就端着铜盆从后院走进大堂,正要往柜台上放,盆沿没搁稳,水晃了一下,泼了小半盆在柜面上。他还没来得及拿抹布,秀儿已经绕过柜台,手里攥着一块干布,弯下腰把水擦干净了。她擦完柜台,把抹布搭在盆沿上,端着铜盆往后院走,什么话都没说。
李承琦站在柜台旁边,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干了的台面,又看了一眼秀儿走远的方向,那声“谢谢”卡在嘴边没有说出口。
上午,镇上刘记布庄的老板来结酒钱。李承琦翻了半天账本,把本月和上月记混了,翻到第三遍还是没找对。秀儿正端着托盘从后院出来,经过柜台时侧头看了一眼,把托盘放下,伸手把账本翻到中间某页,用指甲划了一下其中一行,然后拿起托盘走了。李承琦低头一看,正是刘老板该结的那笔账。
中午,厨房里饭菜已经上桌了。李承琦还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拿着算盘,像是还在跟上午那笔账较劲。秀儿盛了一碗饭,夹了几筷菜,搁在托盘里端到柜台前面,放在李承琦手边的空位上,然后退回厨房,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儿,李承琦才抬头看了一眼那碗饭,放下算盘,端起碗吃了一口。秀儿从厨房门边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午后,李承琦要把后院那几坛酒搬进地窖,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腋下夹着一坛,肩膀上还扛着一坛,刚走到地窖口,坛沿蹭了一下门框,他正要腾出手去扶。秀儿已经走过来了,从他腋下把那坛酒接过去,稳当地抱在怀里,替他扶着门框,等他先下去。他愣了一拍,然后弯腰钻进地窖。秀儿跟在后面,把酒坛搁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回去继续择菜了。
傍晚,李承琦在院子里劈柴。斧子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偏了,木柴没有顺着纹路裂开,卡在中间。他正准备换个角度再来一下,秀儿已经走过来,蹲下把那块卡住的木柴翻了个面,用手掌顺着木纹的方向拍了拍,然后站起来退到旁边,等着他落下第二斧。这一下劈得正,木柴顺着纹路裂成两半,断面整齐。她弯腰把那两半木柴摞到墙根底下,然后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择菜,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
李四站在厨房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无声发生的事,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搓了搓手指。
徐婉宁坐在桌边,正低头缝一件衣裳,缝了几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缝,像是已经看见了他脸上的神色,但不急着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放下针线,像是随意问了一句:“承琦……不会和她吧?”
李四的眉头皱起来:“她是寡妇。如果他俩……”他顿了一下,“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我大哥啊。”
徐婉宁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缝完的衣裳:“你不是很开明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迂腐了?我都有点不适应了。”李四摇了摇头:“我不是迂腐。大哥就承琦一脉,我必须格外上心。不然百年以后,我没脸面对大哥啊。”
徐婉宁把衣裳搁在膝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的事:“我觉得挺好。这姑娘踏实肯干,又能照顾人。要是承琦没意见,也算个良配。”她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不需要争辩的事。李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干嘛去?”徐婉宁问。
“找媒婆。再加钱。”李四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徐婉宁站起来正要说话,他已经走出了院门。
徐婉宁站在门口:“你……别折腾了,他俩挺好的。”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停,像一列已经鸣笛的火车,正在朝预定的方向驶去。她看了许久,院门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收拢最后一道天光,把街道和屋檐的轮廓都融进同一种灰蓝的底色里。
她转过身往回走,在经过院子时,秀儿正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冲她笑了一下,徐婉宁点了点头,进到屋里坐回桌边,拿起那件还没缝完的衣裳,低头缝了几针。
“瞎操心,”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