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 章 你该成亲了

媒婆又来了。这次换了一个人，不是镇上那个，是从邻县请来的，据说手里有几十户人家的卷宗。

李四让她坐在桌边喝茶，等李承琦下楼。媒婆把画像一展开，比上次多了好几幅，全是邻县有头有脸的人家。李承琦下楼的时候，李四正在翻其中一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过来看看。”李承琦走过去，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画像上，而是一眼就看见秀儿正从后院端着一盘菜出来，低头绕过桌子，把菜放在桌角，然后退回厨房，没有多看一眼。

他拿起最上面那幅画像，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放下了。他接着看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看的速度比之前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确认过某一件事，又像是那些画像在他面前铺开时，他已经不需要再重新确认什么了。

他说：“四叔，别折腾了。”

李四看着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还没看完，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李承琦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边没有动静，只有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隔着一道门帘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不急不慢。他就着那阵声响，把这句话说完：“四叔，你…瞎操心呢。”

“我？瞎操心？”李四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摊开的画像，像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回应。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媒婆坐在桌边，没有催，也没有收画，像是正在等一个确切的答复。

“反正你别管了，我就算再不济也不需要别人给我找女人。”他把卷轴一扔直接去了厨房。

李四想喊住他，但他已经进去了，李四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那些画像一眼，伸手把最上面一幅卷起来，系好，推到桌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辛苦了，您先回吧。”

“啊？这可是清河县有名的大户姑娘，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媒婆说。

李四叹了口气掏出十两银子扔在桌子上径直上了楼。

媒婆看着他，脸上眉头皱紧，她把画像一卷一卷收进包袱里，挎上肩头，朝李四看了一眼，默默走出门，沿着街面走远了。

李承琦走进厨房时，秀儿正在低头切菜，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桌上有饭，猪脚饭，刚做的，一直放在那里。。”

李承琦走进来，她转过身就把猪脚饭递给他。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切菜。

李承琦接过猪脚饭坐到柴堆那里大口吃着。

他的眼睛也时不时看着她切菜的身影。

过了一小会儿，他走到灶台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温的。

他又重新走到柴火堆上坐了下来，“今天那媒婆……”他说到一半，停下来，像是还没想好怎么往下接。秀儿没有抬头，手里的菜刀也没有停：“我知道，四叔是为我好。但我不开心，我不喜欢。”

“我以前是王爷，我有很多女人，我有权有势，掌握几十万人的生杀大权，现在…”

她切完最后一刀，把菜拢进筐里，洗净手看着他。

“我知道我的话你很难相信，谁家王爷会跑到这里来每天擦桌子挑水劈柴。”

“没有。”她说“我信”

秀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你是觉得自己受到羞辱了？”

“没有。”李承琦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开心。”他说完，看着她。

秀儿没有回答，只是把那筐菜端到灶台边，背对着他，继续忙手里的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被锅里的热气裹着，听起来比平时远了一些：“你现在就很好，至少你没有饿肚子。”

“饿肚子？”李承琦问。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轻，但有很多人忙碌一生都完不成这三个字。”

“也许你曾经地位尊贵，但现在你的生活已经让百分之九十的人羡慕了，人的心太大了，你曾经见识过最广阔的天空，就不想被困在这个小的地方，你是龙你曾经有自己一片海，现在只有一片池塘，但有很多人连个水坑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你知足，但…在我的世界里，这一片客栈就已经是我做梦都达不到的世界了。”

“客栈”他小声说。

“你应该成亲了，老板也是为了你好，找个好一些的姑娘，让她给你生个孩子，抛开一切，竹篱茅舍相伴一生，你的人生该有多么快活。”秀儿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听着锅里的声响。

窗户半开着，门外的风正从院墙的缺口处挤进来，沿着灶台的边缘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