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番外·兄弟隔墙
太傅吴亚轩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衣袍下摆卷着风,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亢奋。他手里捧着一卷策论,纸页上还带着墨香,像是刚誊抄完不久,边角裁得齐整。
他走到御案前,躬身,双手将策论举过头顶:“陛下,这是太子的策论。太子写出来了,臣看了,简直惊为天人,陛下。”
皇帝从案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卷策论。纸页在手中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的目光往下走,越走越慢,越走越沉。那些字迹工整得不像太子的手笔,论述严谨,条理分明,旁征博引,从吏治到边防,从赋税到民生,面面俱到,甚至还有几处超出太傅进讲范围的见解。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太子这个年纪的成熟,也透着一股不属于太子这个人的风格。
皇帝把策论合上,看了吴亚轩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吴亚轩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来得及看清皇帝脸上的表情。
皇帝一言不发默默把策论卷起来。
“这策论…是谁写的。”皇帝猛的抬手,直接将策论砸在了吴亚轩脸上。
纸卷不重,但砸在鼻梁上还是发出一声闷响。吴亚轩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这是太子写的?”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吴亚轩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是……是。”
“混账!”皇帝猛一拍案,站起身来。御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洇湿了一角奏折。
他绕过御案,走到吴亚轩面前,低头不敢看他。
“太子有几斤几两,难道朕会不清楚?你们这群混账,朕让你们好好教导太子,你们就教导他如何糊弄朕?”他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将吴亚轩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另外,派人申斥太子!禁足三日。”
黑衣缇骑从门外涌进来,架起吴亚轩就往外拖。吴亚轩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已经被拖到了廊下。
很快,板子落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均匀,混着吴亚轩的惨叫,在安静的宫殿里回荡。
皇帝坐回御案后面,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闭着眼坐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上书房里少了太子的坐席。
李玄熠每天照常来,照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照常写自己的字。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那个空案上偏。
老二和老三坐在后排,每天下课都会从他身边经过,偶尔丢下一两句。
“你大哥怎么不来了?”
“听说父皇要废了他,活该。”
“弄虚作假,这种人也配当太子。”
李玄熠不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书册。
到了第三天,李玄熠下了课没有回自己的偏殿。
他沿着宫道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在府门口被守卫拦住。
守卫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放行。李玄熠站在门口没有走,站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王贵妃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宫装,脸上的妆容很淡,眼角的纹路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李玄熠,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太子今日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李玄熠低下头,行了一礼:“贵妃娘娘,我想看看大哥。”
“够了。”王贵妃生气拂袖,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李玄熠,少在我这惺惺作态。你母后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如今你也想学她来害太子?”
李玄熠皱了皱眉:“我害大哥?”
“没有你,你大哥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没有你,你大哥也不会被你父皇训斥。”王贵妃的声音压低了,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倒是小看你了。你虽然不到十岁,但你的心机远远高于常人。以后别再来了,也不准你再去接近太子。”
“李玄熠,别以为有皇帝撑腰,你就能当上太子。有我在,你不会有机会的。”
她说完,转身走进门里,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合拢,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午后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李玄熠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去理。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确实在离开。
刚走出几步,头顶的墙头上传来一个声音。
“玄熠。”
李玄熠抬起头。太子的脑袋从墙头上探出来,半个身子趴在瓦片上,衣服上沾着灰,发冠有些歪,像是从院子里偷爬上来的。
他的脸上挂着笑,可眼角有一道还没完全擦干净的泪痕,眼眶也是红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府里的侍卫听见:“我听到你的声音了。玄熠,你来找大哥,可是老二老三又欺负你了?”
李玄熠摇了摇头:“大哥,你好几天没来了,我来看你。”
“玄熠,别担心,我没事。我只是被父皇禁足了,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太子趴在墙头上,语气松松的“你别站在门口了,快回去吧。”
李玄熠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大哥,贵妃娘娘说,你这样辛苦是我害的。是真的吗?”
太子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
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沙哑:“没有的事。是我作弊被父皇知道了。玄熠,别听我母妃乱说。回去吧,过两天大哥就回去了。”
他说完,从墙头上扔出一个小布袋。布袋用粗布缝的,袋口系着一根麻绳,落在李玄熠脚边,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李玄熠弯腰捡起来,解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炒好的小黄豆,黄澄澄的,带着一股焦糖的甜味。他抬起头,墙头上已经空了,太子已经从上面下去了。
“玄熠,回去!”墙头后面传来太子的声音,隔着院墙,闷闷的,可还是能听出那股熟悉的语气,“大哥过两天找你玩。老二老三要是敢趁我不在欺负你,回头我还帮你揍他们。”
李玄熠站在墙根下面,手里攥着那个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