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番外·撕诗

第407章 番外·撕诗

上书房里的笔墨纸砚摆开来的时候,李玄熠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太子。

太子的笔还搁在砚台上,一个字都没有写,手指搭在案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太傅出的题目是“思归”。

老二先写完的。他搁笔的时候故意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让上书房里每个人都听见。

老三紧随其后,也搁了笔,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挂着那丝惯常的笑。

他们写诗就像他们说话一样,不一定多好,但从不缺内容,也从不缺自信。

太子的笔终于动了。他低头写了第一行,停了一下,又划掉,又重新写。

写到第二行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皱得很紧了。

他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涂改的痕迹叠在一起,像是一团正在被揉烂的东西。

他写完了最后一句,看着纸面上那些歪斜的字,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搁在桌角,没有再看第二眼。

李玄熠低头看着自己的纸。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一阵细密的雨声。

皇帝来了。

他坐在前面的主位上,先是看了老二和老三的诗。

老二的那首中规中矩,皇帝点了点头。

老三的那首辞藻华丽一些,皇帝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太子案前,低头看了一眼太子面前那张纸。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几息,然后伸手把那页纸拿了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写在了背面,又翻回来。

“这是诗?”皇帝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

太子站起来,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写的是思归?”皇帝说,“可思的人在哪?归呢?又在哪?”

太子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狗屁不通,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混账东西,就你这样的才学也配的上你太子的位置?”

“还不,坐下。”皇帝说。

他转身走向李玄熠的案几,在李玄熠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写满了字,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皇帝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拍,然后开口:“玄熠,给父皇看看。”

李玄熠没有抬头。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两张纸。纸页被他攥得发皱,边缘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方砚台上,像是要把自己的注意力钉在那片石头上。

然后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两只手一起,把那两张纸撕成了碎片。碎片从指缝间落下来,铺在案面上,散落在砚台旁边,像是一小片被风吹散的灰烬。

“儿也没写好。”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皇帝第一次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那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他以为自己看懂了的东西时,突然发现那件东西底下还藏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内里。

他看了李玄熠一眼,又转头看向太子。

两个儿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一张案几的距离,中间是一片沉默。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上书房。

那天晚上,太子一个人坐在太子府后面的池塘边。

天已经黑了,池塘里的水被夜风吹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倒映着岸上的几盏灯笼,他坐在池边的石头上,膝盖蜷起来,手臂环着小腿,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抖动,但没有声音。

李玄熠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

他在太子旁边坐了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坐在那里,看着池塘水面那些被风吹散的光影,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子抬起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但眼泪已经被擦干了。

他侧过头看了李玄熠一眼,声音有些哑:“玄熠,你今天为何撕了你自己写的诗?”

李玄熠笑了。

“我胡乱写的。父皇看到,估计会气死。”

太子看着他:“真的?”

李玄熠点了点头。

“那你写了什么?”太子问。

李玄熠想了想。他低头看了一眼池塘里的水,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千片万片无数片,墨水一涂全不见。”

太子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池塘边格外清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最后,眼角又挤出了一点泪花,他伸手擦了擦。

“玄熠,你写的也叫诗啊?”他笑着摇头,“难怪你不敢给父皇看。你要是给父皇看,父皇肯定得骂你。”

笑完之后,他又低下了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玄熠,大哥真羡慕你。你这样胡闹,父皇还是不忍心骂你。”

李玄熠伸出手,揽住太子的肩膀。

他的手不大,揽着太子的肩时还够不到另一侧,但他把那只手臂搭在那里,像是搭了一座很短的桥。“因为你是太子啊。”他说,“父皇当然要对你更加严苛了。”

太子没有说话。他把头靠在李玄熠的肩膀上。

池塘里的水还在被风吹着,灯笼的光还在水面上晃着,一圈一圈的,像是正在把那些被搅碎的光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起来。

那天晚上,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皇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李玄熠藏起来的那份策论,纸张被重新熨平了,折痕还在,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目光在那些条陈上停留了很久。面面俱到,心细如发,像是已经在心里推演过许多遍,才落笔成文。一般的武将恐怕都比他多有不如。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策论合上,搁在案角。

另一样东西,是一个太监刚刚送进来的。几张被撕碎的纸片,被仔细地拼在一起,粘在一张白纸上,边缘还能看出撕扯的痕迹。

纸面上的字迹瘦硬,笔锋锐利,这是李玄熠早上撕掉的那首诗。

他逐字逐句看下去,目光在那些诗句上走得很慢,像是在一条很长的路上往回走。

“庭前落木又萧萧,旧梦依稀隔路遥。”

“欲把相思酬月色,清风不寄故人韶。”

“岁岁人间烟火闹,唯余心念娘难消。”

“浮生多少悲欢事,犹记母怀笑语遥。”

他读到第二首的最后一句时,眼睛逐渐湿润了。

他低下头,把那张拼好的纸拿起来,凑近灯下又看了一遍。

字迹在烛火的光晕中微微颤动,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在发抖。

“浮生多少悲欢事,犹记母怀笑语遥。”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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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王爷他,在江湖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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