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番外·台阶

大殿外的石阶上，李玄熠一个人坐着。

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说话声，杯盏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而零碎，混在一处，被风吹散了又合拢。

他坐在台阶的最高一级，膝盖蜷起来，手臂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他没有回头去看殿里的灯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宫道尽头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色。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沿着宫道走过来。有人远远看见他，放慢了脚步，整了整衣冠，走近时躬身行礼。

“四殿下。”有人低声说。

然后从旁边绕过去，进了大殿。后面的人也跟着行礼，有的多说一句“殿下安好”，有的只是默默低头走过。李玄熠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

徐端禾带着夫人和女儿沿着宫道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台阶上那个小身影。

他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徐婉宁。徐婉宁正趴在他肩头，看着前面那片宫殿，眼睛睁得圆圆的。

“爹爹，他是谁啊？怎么那么多人给他行礼啊？”她问。

徐端禾停下脚步，侧过身，朝台阶上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孩子，那是皇帝陛下最爱的孩子，皇后的嫡子，大渊的四皇子。”

徐婉宁趴在父亲的肩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看见一个比她大一些的男孩坐在台阶上，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衣料上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泛光。

他的头低着，肩膀很瘦，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正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等。

“爹爹，他好像很不开心。”她说。

徐端禾低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不开心？”

徐婉宁摇了摇头。

她的小手攥着父亲肩头的衣料，想了一会儿，像是正在从自己的词库里找一个能说清楚的东西。“不知道，就是感觉他不开心。”她说。

“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徐端禾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

殿内响起了钟声，沉闷而悠长，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传开。宴会要开始了。

李玄熠转过头，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殿门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丝竹声比刚才响了一些，像是在催什么人进去。

他看了一拍，又把头转回来，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一个小太监从殿门里快步走出来，看见台阶上那个小身影，急忙跑过来，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四殿下，宴会开始了，陛下让您过去呢。”

李玄熠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太监等了等，见他还没有起身的意思，又补了一句：“那您快些，奴才就先进去了。”

他说完，躬着身退回了殿门里。脚步声在殿内被乐声吞没，很快就听不见了。

徐端禾带着夫人和女儿沿着台阶往上走，经过李玄熠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微微躬身：“参见四殿下。”

李玄熠站起来。他比徐端禾矮了很多，但站起来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一眼徐端禾，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那个小女孩。徐婉宁正歪着头看他，眼睛圆圆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神情，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刚才的感觉是不是真的。

李玄熠看了她一息，然后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过身，朝着与大殿相反的方向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徐端禾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陛下宴会要开始了。”

李玄熠没有回头。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锦袍的下摆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卷。

暮色正在从宫墙那头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阶上，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他没有停下来。

徐端禾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沿着宫道越走越远，被暮色一层一层地裹进去，最后在宫道的拐角处暗了下来，看不见了。

“爹爹，他不开心。他真的不开心。”徐婉宁小声重复了一遍。

徐端禾没有接话。他的夫人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爷，这个四皇子的性格似乎有些奇怪？”

徐端禾看着宫道尽头那个已经空了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皇后去世后，都传四皇子性格逐渐孤僻。看来是真的。”他把怀里的女儿往上托了托，“走吧，咱们进去。”

他拉着夫人，抱着女儿，沿着石阶走进了大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把外面的暮色和那片已经空了的台阶关在了外面。

殿内灯火通明，百官列座，丝竹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另一座宫城。

徐婉宁趴在父亲肩头，隔着父亲的肩膀回头看那扇正在合拢的门。门缝里只剩下一条细窄的缝，透出外面暗灰色的天光，那条缝也越来越窄，最后合拢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回头，把脸埋进父亲的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