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番外 你是昏君

第418章 番外 你是昏君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铺子门口贴了新的对联,卖年货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吆喝声混着孩子的笑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石板路,车里坐着从各地赶回来的官员,赶着去宫里递折子。没有人注意到,宫门外的台阶下面,还跪着一个人。

季风跪在玉阶下面。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衣料破了几个口子,露出底下冻得发紫的皮肤。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双手被铁链锁在枷板上,铁环已经磨破了手腕,血渗出来,干了,又渗出来,在铁环和皮肤之间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硬痂。

他的胡子长出来了,又乱又长,遮住了半张脸,头发也乱着,沾着雪粒和灰尘。雪落在他的肩上、头上、枷板上,薄薄一层,他也没有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片被踩得发亮的石板地面。

官员们从他身边走过。

有人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他的样子,又加快走了过去。有人停下来,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有人指了一下他的方向,朝身边的人努了努嘴,像是在说“就是他”,但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没有人问他饿不饿,没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跪在这里。

大殿里已经吵开了。他能听见那些声音从殿门里面传出来,被风扯碎了又合拢,断断续续的。有人在说“擅杀大将军”,有人在说“军法不容”,有人在说“当斩”,有人在说“其情可悯”。那些声音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尖锐,有的沉闷,像一锅正在煮沸的水。

他听着那些声音,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也不怕死。他只是跪在那里,等着里面的人吵出一个结果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官员不一样。他走到季风身后,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风抬起头。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玄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薄底靴。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眼清瘦,目光平静。

季风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蟒袍,不是皇子就是王爷。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玄熠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看着季风,而是蹲了下来,和季风平视。他看了一眼季风身上的枷锁,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些被铁环磨破的伤口。

“你杀了人?”

季风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白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杀了。”

李玄熠没有追问。他没有问杀了谁,为什么杀,该不该杀。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你是男子汉。”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壶,拧开盖子,递到季风面前。壶嘴凑到季风嘴边,酒液在冷风里冒着一点白气,是温的。季风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

李玄熠把酒壶倾斜,酒液流进他嘴里。季风喝得很急,有些酒从嘴角溢出来,混着脸上的泥灰,淌成一道道浅褐色的痕迹。

他一口喝完了那壶酒。酒是暖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痛快,临死前,有王爷给酒喝,死而无憾。”他说。

李玄熠接过空酒壶,站起来。

他把酒壶挂回腰间,转身朝大殿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没有回头,也没有往殿门里面看一眼。他走到殿门口,跨过门槛,身影被殿内的灯火吞没。

季风跪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空了的大殿门。酒壶里的余温还留在嘴唇上,和雪落在脸上那种冰凉混在一起。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面前那片被踩得发亮的石板。风把雪吹到他身上,落在那些还没有被体温融化干净的酒痕上,薄薄一层。他跪着,没有再抬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大臣们已经散尽了。

宫道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玉阶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季风还跪在原地,身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眉毛和胡茬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远远看去像是一尊石像。

脚步声从殿门方向传来。

季风没有抬头。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的,有一个沉稳的,落在地上很实,还有一个轻一些的,踩在旁边。然后那两道脚步在他面前停住了。

“就是你杀了朕的将军。”

那个沉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但压得很重。季风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他看见了面前站着的那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没有戴冠,头发束着,两鬓有了白丝,脸上的皱纹比季风想象中要深。他身后站着李玄熠,还是那件蟒袍,站在半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

季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他的腿跪麻了,站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铁链哗啦啦地响,木枷磕在膝盖上。他站稳之后,转过身,朝李玄熠的方向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木枷几乎碰到了地面。

皇帝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朕是谁?”

季风重新坐了回去。他靠着玉阶的石基,把两条腿伸直,手搁在膝盖上。“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冻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皇帝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何给他行礼?”

季风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在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显得有些模糊。“他给我酒喝。我给他行大礼。我不欠他了。”

皇帝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你真不怕死?”

季风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他没有躲闪。“将士们在吃雪。军饷已经三个月没发了。你的将士在为你保卫江山,但你不是个称职的皇帝,他们在枉死。”他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不需要再犹豫的事,“你的将士们白白为你送命。我也会死。”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完了,看着季风,又问:“是你带领百人,斩杀敌酋?”

“是。”季风回答。

“是你为了母亲,怒杀赵将军?”

“是。”季风依旧回答。

皇帝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他。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你说朕是昏君。”

季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更轻,也更冷。

“是。”

李玄熠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皇帝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季风身上,他看了很久。

“好。很好。”皇帝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玄色的龙袍在灯笼的光里被拉出一道长影,又慢慢收进了夜色里。

李玄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季风,季风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风把雪吹过来,落在季风肩上,落在李玄熠的靴面上。

过了一会儿,李玄熠转身,朝皇帝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剩下季风一个人,还坐在玉阶下面,靠着冰冷的石基,看着面前那片被灯笼照亮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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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王爷他,在江湖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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