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番外·张砚

御书房里，皇帝把边关送来的急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戎狄犯境，三处关隘同时告急，边军死伤惨重。北线告急的折子已经堆了半尺厚，每一封都在要粮、要人、要军饷。皇帝把折子合上，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又犯境。”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百姓又要吃苦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阵。站在旁边伺候的太监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把茶盏端在手里，等皇帝睁眼。

过了一会儿，皇帝的眉头还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从侧门进来，弯腰行到御案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陛下，四皇子选了柳家女为皇妃。”

皇帝的手停住了。他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太监，像是没听清：“什么？”

“陛下，四皇子选了柳家女为皇妃。”小太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皇帝慢慢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皱纹还深着，边关的阴云还压在眉梢，可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把手里的折子搁在案角，像是把一件烦心的事暂时推到了一边。“总算是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他说。

太监赶忙凑上来，笑着附和：“从皇后离开后，四皇子就逐渐孤僻，少接触人群。如今有了心仪的姑娘，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皇帝点了点头。“好。说得好。好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轻快的调子，轻笑了一声。太监也跟着笑，又添了几句吉祥话，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仙客来酒楼。

李玄熠被柳如眉拉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神色。他站在酒楼门口，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金字招牌，又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人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何来这里？”他问。

“天下才子都在这里。”柳如眉说，“你先过来看看，没准能遇到一个有才学的人。你将来当皇帝，也能帮到你。”

李玄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皇帝是大哥的。”他说。

柳如眉没有接话，只是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李玄熠被她拽着，跟着她进了酒楼。

里面比外面热闹得多，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全是些年轻的读书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写诗，有的在争论什么典故。整个一楼大堂像一锅正在翻滚的粥，声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他们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柳如眉的目光在那些读书人中间扫了一圈，很快停在了窗边一张桌子旁。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簇新的月白色长衫，腰间挂着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站在几个人中间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大，声音也比别人高一些，像是在演讲，周围的几个人却很少附和，多是在摇头。

“那个是谁？”柳如眉问旁边的小二。

“张砚，张公子。”小二弯着腰说，“今年才来的京城，听说他来是要辅佐明君的。”

柳如眉转过头看了李玄熠一眼：“辅佐明君，玄熠你看那个张砚如何？”

李玄熠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张砚正说到兴头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比划着，嘴里念着什么诗句。李玄熠看了一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一般。”

“可是他说他是来辅佐君王的？”柳如眉说。

李玄熠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不行吗？”柳如眉追问道。

李玄熠放下茶盏，想了一会儿，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张砚正在跟人碰杯，笑声隔了半个大堂传过来，格外响亮。李玄熠摇了摇头：“我听他作诗，此人并无才学，个性也过于张扬。不堪大任。”

他站起来，准备走了。

这时候，张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端着酒杯，穿过几张桌子，径直走到李玄熠面前。他站定之后，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娴熟，像是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王爷。”

李玄熠看着他：“你知道我？”

张砚点了点头，直起身，脸上带着笑：“王爷英武伟岸，天下人谁能有王爷这般气度？”

李玄熠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足够让张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玄熠没有再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张砚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伸手拉住了李玄熠的袖子。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柳如眉都没来得及拦，快到旁边几桌的读书人都转过头来看。

“王爷，”张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抓袖子的手没有松开，“在下从小读书，不知王爷肯不肯给在下一个机会。”

李玄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张砚的脸。

张砚的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有一层掩不住的急迫。

李玄熠把袖子从张砚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但很干脆。

“本王身边不缺幕僚。”

他说完，转身就走。

柳如眉想要劝说，李玄熠却已经走远。

她抿了抿嘴唇，随即跟在后面，快步追了出去。

酒楼的门帘在他们身后晃了几下，又合上了。张砚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伸着手的那一瞬姿势。周围的人看着他，有人偷笑，有人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张砚慢慢收回手，把酒杯搁在旁边的桌上，酒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滴酒，嘴角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可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捏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