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番外·刀锋
柳如湄从酒楼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拢着袖子缩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柳如湄上车,车帘放下来,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往柳府的方向走。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从酒楼上带下来的笑意。张砚今天讲的那篇策论很有意思,她听了许久,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
马车在柳府门口停下。柳如湄掀开车帘,正要下车,脚刚踩上踏板,一个人影从门前的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
柳如湄吓了一跳,手攥住车帘,退了一步。
朱四五站在马车前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的刀没有出鞘,可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脸被门口的灯笼光照着,半明半暗,那道旧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
“柳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如湄定了定神,认出是他,眉头皱了一下:“朱校尉?你这是做什么?”
朱四五没有回答。他迈步走上前。柳如湄看着他走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四爷身在皇家,却一生孤苦。”朱四五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已经嚼烂了的事,“他年少为国从军,大小数十战,每战必冲锋在前,创口数十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今重伤濒死,所想不过竹篱茅舍。”
朱四五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下一下钉在柳如湄面前那片青石板上。
柳如湄的背已经抵到了马车的车壁上,退无可退。
“大婚在即,姑娘却和别的男人把酒言欢,长夜不归。”朱四五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下头看着她,“姑娘是在戏耍四爷吗?”
他拔出刀。刀身在灯笼的光里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刀锋对着地面,可柳如湄的目光落在那道刀刃上,整个人僵住了。
“柳如湄。”朱四五喊了她的全名,声音比刚才大了三分,“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们柳家,巴结的王爷。”
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她的皮肉,冰凉的,一呼一吸之间微微颤动。
柳如湄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可她的背抵着马车,无处可退。她的嘴唇在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朱四五低头看着她,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他的牙齿咬得很紧,腮帮上的肌肉绷着,脸上那道旧刀疤也跟着绷紧了。
“四爷还有三年命。”他说。
柳如湄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有出声。
“你想做什么,老子不想管。”朱四五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一阵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风,“三年。还有三年,不管你是虚情假意,还是什么别的,让四爷安心离去。就三年。”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然……十万飞熊军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缓缓把刀收了回来。刀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他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灯笼的光重新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和刚才一样冷,可他眼睛里的东西比刚才更沉了。
“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夜色里。黑色的短打很快被巷口的黑暗吞没,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柳如湄靠在马车上,腿软得站不住,顺着车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的脖子上留着一道浅红色的痕,是刀刃贴过的地方。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