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毒入骨髓

昨夜的事闹得动静很大，官府去了不少人，但不知道是谁做的。

徐婉宁酒馆里的几个常客也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二十几个人全死了，好像是江湖仇杀。”

“二十几个？好家伙，这年头命真不值钱，说死，就死了。”

“一群亡命徒，吃这碗饭就有这种觉悟。”

“也许是分赃不均，江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众人讨论的七嘴八舌，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擦得发亮的桌面上，也落在柜台后徐婉宁低垂的侧脸上。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翻飞间，一串串铜钱被串成整齐的小串。比起所谓的江湖她更关心面前的钱。

这时候李四端着菜从后厨出来，一盘卤牛肉，一碟花生米，给角落那桌的老客送去。

“李四哥，今天这牛肉切得薄啊！”老客笑着夸。

他点点头，算是应了，转身往回走。

走到柜台边的时候，忽然觉得鼻子一痒。

他没在意，抬手想揉——

一滴血，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嗒”的一声，砸在擦得发亮的桌面上。

殷红的一点，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

徐婉宁正低头算账，听见那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她看见那滴血。

也看见李四愣住的表情。

那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像是她的错觉。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菜盘，转身就往后院走。

“李四？”她喊。

“劈柴。”他头也不回，声音稳稳的，和平时一样。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又低头看桌上那滴血。

血还没干，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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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李四掀开门帘，走进那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空地。逐影卧在马厩里，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他走到井边。

月亮井的井沿被太阳晒得温热，他扶着井沿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捧起一捧水。

水很凉，浇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直起身，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没冲干净的血迹，淡淡的红色，在阳光下像是褪了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院子很安静。逐影的呼吸声，风吹过晾衣绳上那件徐婉宁刚洗的围裙的声音，远处街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扯动了一点点。可阳光太亮了，亮得能照出那笑容里的东西——不是苦，不是恨，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的自嘲。

“看来……”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天是真的不想让我有个家。”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

徐婉宁站在后院门口。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照在她紧抿的唇上，照在她发红的眼眶上。她看着他脸上的水珠，看着他湿透的衣领，看着他故作镇定站在那里的样子——

然后她看见他的嘴角。

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黑色的。

“李四——”

她刚喊出声。

“噗——”

一大口黑血喷在地上，溅在她的鞋面上。他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李四！！！”

她扑过去，在他砸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

太重了。她被他带得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钻心。可她顾不上，只是死死抱着他，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些还在从他嘴角涌出的黑血。

“李四……李四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抖得几乎抱不住他，“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他不应她。

逐影在马厩里猛地站起来，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阳光还照着，照在后院里，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些黑色的血上。

她抱着他，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喊到声音哑了，他还是不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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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是被那声嘶喊引过来的。

他蹲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忽然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是徐娘子的声音，尖得不像她。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就往那边跑。

跑到后院门口，他整个人钉在那里。

徐娘子跪在地上，抱着李四，浑身是血。李四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角还在往外淌黑血。地上那一摊，黑红黑红的，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徐……徐娘子……”王麻子腿都软了。

徐婉宁抬起头，眼眶红透，脸上糊着泪和不知道谁的血，嘶声喊：“去叫大夫！快去！”

“哦，好。”王麻子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膝盖磕破，血流出来。他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夫！大夫！出事了！”

街上的人都被惊动了。

卖炊饼的妇人扔下火钳跑过来，剃头匠老张握着剃刀愣在那里，几个熟客纷纷往这边涌。可跑到后院门口，都停住了。

没人敢进去。

只是都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一幕——徐娘子跪在地上，抱着昏迷的李四，浑身是血，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