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天胤
林渊没有让话题继续发酵。
他很清楚，一场表演最重要的并不是不停抛出震撼，而是什么时候该把观众的注意力收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那扇青黑巨门。
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稍稍收敛，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前迈去。
直播间的喧闹也随之迅速降低。
昨天那支精锐探险队遭遇驱逐的画面，重新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那道金色圆环平削三尺岩层、瞬间击碎特种护盾的一幕，直到此刻仍让不少人心有余悸。
“林神没有带任何防护装备。”
“他不会准备直接走到门前吧？”
“昨天的排斥力场连精神感知都能原路折返，靠近真的不会触发吗？”
一些观众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可林渊从始至终没有停下，也没有表现出半点警惕。
他越过那条由碎石标记出的警戒线，最终站在巨门前方。
门扉沉默如山。
门缝内没有金光，周围也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林渊没有贸然触碰巨门。
他先理了理衣襟，随后双手交叠，对着门扉行了一个古礼。
“后进林渊，今日特来拜会。”
清朗声音沿着山谷传开，在巨门与林海之间回荡。
一息。
两息。
门后没有传来回应。
就在部分观众开始紧张时，门缝中央忽然荡开一层温润的金色涟漪。
“嗡……”
那道涟漪没有像上次一样化作横扫山谷的恐怖圆环，而是贴着青黑门面缓缓向内收缩。
金色纹路沿着门扉表面一寸寸亮起，犹如沉睡了无数年的宫殿正在睁开眼睛，确认站在门外的来客。
没有警告。
没有喝问。
更没有半点排斥。
片刻之后，所有金色纹路汇聚于门缝之前，凭空凝结成一道高约三丈、璀璨却不刺目的光门。
门框两侧，无数细密古篆如流水般浮现，又在众人看清之前悄然隐没。
全网哗然。
“开了！阿房宫主动开门了！？”
“前些天探险队的机械臂才碰到柱子，整座宫城的守卫就全部苏醒。林神只说了一句拜会，它竟然直接开门迎接？”
“这何止是看人下菜碟，待遇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林渊注视着眼前的金色光门，眸底映着缓缓流动的古老符文。
他似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向观众解释，只是略微颔首，随后抬脚踏入其中。
空间在他周围无声翻转。
第二世界内的观众只觉视野被一片金芒覆盖。
等光芒散去，扑面而来的宏大尺度令数十亿人同时失去了言语。
纯粹的墨黑天幕笼罩四方，数条宽阔得无法估算尺度的金色光带横贯虚空，宛如被某种伟力固定在天穹之上的人工星河。
下方，重檐殿宇如星海铺展。
廊桥穿过虚空，宫墙绵延至视野尽头，每一道飞檐、每一根斗拱之间，都有细密金芒缓缓流淌。
长阶两侧，数十尊手持长戈的黑甲巨像依旧保持着守卫姿态。
它们高达数十米，冰冷甲片覆盖全身，面部隐藏在沉重冠胄之下，仅仅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岳压在胸前的窒息感。
“天啊……”
第二世界内，无数人发出近乎无意识的呢喃。
有人伸手触碰从头顶横贯而过的金色光带，指尖却只能穿过虚拟投影；
更多人只是仰起头，怔怔望着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宫城。
平面直播间的观众则恨不得将脸贴进屏幕，试图从有限画面里看清每一座殿宇、每一尊巨像。
就在林渊踏上黑色长阶的那一刻，两侧巨像甲胄深处依次亮起一线暗金色光芒。
“嗡——”
沉重长戈同时抬起半寸。
不少观众心脏骤然一紧，以为昨日那场恐怖驱逐即将重演。
然而，那些足以让整片山谷震动的青铜长戈并未砸向地面，而是被巨像缓缓收至身侧，让开了长阶中央的道路。
远处悬浮的宫灯也一盏接一盏亮起。
无数金色火焰从林渊脚下向宫城深处延伸，像是在黑暗中铺开一条专门迎接他的道路。
这一幕，比直接打开巨门更令人心惊。
林渊顺着长阶向前走了几步，步伐始终平稳。
他表面神色从容，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不断攀升的后台数据。
就在全球观众沉浸于这场跨越岁月的迎接仪式时，林渊前方的虚空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起初只有拳头大小，随后迅速向外扩散。
周围流动的金色光带随之静止，长阶两侧的黑甲巨像同时垂下头颅，沉重冠胄在虚空中投下大片阴影。
一道模糊的玄黑身影，从涟漪中央悄无声息地浮现。
它出现的一刻，直播间内原本密集的弹幕骤然少了一半。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道身影。
昨日，它曾立于主殿万级黑玉台阶之上，仅仅侧过头，便令整片宫城同时苏醒。
那一声跨越空间的威严喝问，震碎了侦察单元的回传画面；
随后扫出巨门的力量，更在一瞬摧毁七人的防护系统，又精准托住每个人的后脑与脊骨。
那不是依靠蛮力才能做到的破坏。
而是强大到足以将毁灭与仁慈同时控制在指掌之间。
此刻，这个曾将精锐探险队称作“宵小”的远古存在，就站在林渊面前。
无数人都在等待。
玄黑身影没有立刻开口。
它先是静静注视着林渊。笼罩周身的黑雾缓慢翻涌，似正在确认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印记。
林渊同样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长阶中央，神色平静地与对方对视。
短短数息，在数十亿观众的感知中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下一刻，玄黑身影周围那股令空间都为之凝滞的威压，竟如退潮般缓缓收敛。
它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屏幕前无数专家的瞳孔骤然收缩。
按照古礼，主人退后半步，并非戒备。
而是在为来客让出正位。
紧接着，那道玄黑身影抬起双手，宽大衣袖如夜色垂落。
它将双手交叠于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林渊行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礼节。
长阶两侧，数十尊巍峨如山的黑甲巨像随之单膝下沉。
“铛——”
长戈末端整齐落地，沉重声浪沿着宫城层层传开。
远方数不清的宫灯同时垂下金焰，如无边星河在这刻向中央低首。
全球网络彻底安静了。
一名历史学家猛地摘下眼镜，拿袖口用力擦了两遍，又重新戴回脸上。
他死死盯着玄黑身影的手势，嘴唇颤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昨日不可冒犯的守门者，竟在向林渊行礼。
而且不是敷衍的见礼。
是近乎迎奉的重礼。
林渊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恰如其分的郑重，微微抬手，回以半礼。
玄黑身影这才缓缓直起身体。
祂重新看向林渊，一字一顿地开口。
“欢迎到来。”
“这一会的——天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