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直播！一人战万军

攻城战倒计时

00:29:47

黑骷髅岛以北十二海里，洛水悬城西侧的海岸线。

天是灰的。

厚重的铅云从地平线一路压过来，把整片海域的光线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底色铺在天地之间。

海风裹着咸腥味掠过沙滩，吹得岸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旗帜上印着各大公会的徽记。恶人帮的骷髅交叉骨、铁壁盟的盾牌纹章、狂澜会的浪花图腾……

大大小小二十多面旗帜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

旗帜下方，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沙滩上的玩家以公会为单位列成方阵，前排盾战顶盾半蹲，后排法师长杖林立，游侠散布在两翼高地，空气中弥漫着技能预充能的微光。

目光所及之处，绿色装备的光泽几乎连成一片，偶尔闪过几点蓝光，引来周围玩家的侧目。

粗略一扫，至少上万人。

整片沙滩从左到右被占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礁石群。

热闹。

极度的热闹。

世界频道早已被刷爆，公会频道此起彼伏地传出指挥官的嘶吼声，没编入方阵的散人三五成群地蹲在后方高坡上，掏出各种零食道具边吃边聊，活像一群来看演唱会的观众。

而在这片喧嚣的正中央，一个身影正举着一根自拍杆，对着镜头龇牙。

“哎我——！家人们！主包徒步三个小时，终于抵达全服第一个攻城战地点！”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人族男性角色，浓眉大眼，嘴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袋上顶着一个写着“泽哥来了”的自制名牌，五官端正但表情极其浮夸，那股子不要命的亢奋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染人。

ID：泽哥来了。

《永恒》开服以来人气飙升最快的娱乐主播，不打架不刷本，专门蹲各种大事件现场搞采访。

凭借“敢说敢问不要脸”的风格，短短一周粉丝突破两百万。

直播间在线人数...

三千七百万。

还在涨。

“家人们看到没有！”泽哥把镜头从自己脸上挪开，猛地一甩...

画面扫过整片沙滩。

上万名玩家的方阵在镜头中缓缓展开，盾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长枪如林，法杖如丛，阵列之间的缝隙中偶尔有传令兵来回穿梭。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阵仗】

【有生之年系列】

【这特么是打仗还是阅兵？？】

【上万人打两个人？这游戏策划脑子有坑吧】

【不是打两个人，是守城战，娜迦族打洛水悬城】

【反骨和朵颜在娜迦那边吧？来不来啊】

泽哥正要接话，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翼方阵中走出来，径直朝他这边过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上穿着一套暗绿色的游侠甲胄，皮甲贴合身形，护腕上镶着铜钉，后背斜挎着一把长弓。

和周围清一色的绿色工匠级不同，这套甲胄的肩甲、护腿和箭壶都泛着浓绿色。

一身绿色大师级装备！

此时此刻的《永恒》里，这已经算是顶配中的顶配了。

来人走到泽哥面前，停下。

面部表情管理得很到位...

嘴角微微上扬，不笑不冷，恰到好处地透着一股“老子很强但懒得炫耀”的松弛感。

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是恶人帮的会长，万箭齐发。”

顿了一下。

“也是本次守城战的总指挥。”

弹幕的画风瞬间变了。

【万箭齐发！神域那个万箭齐发？！】

【上一款游戏的PVP之王来了！】

【这哥们当年在神域里单赛季猎杀榜第一，连庄三个赛季】

【恶人帮以前可是全服闻风丧胆的存在啊】

【我记得他，当年专门猎杀氪金大佬的那个狠人】

【nbnbnb】

万箭齐发看着弹幕里涌出的一片吹捧，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对。

这才是他该有的待遇。

不是那个在黑骷髅岛被两个人追着杀的小丑，而是站在万人之上发号施令的指挥官。

他开始习惯性地调整站姿，让镜头能更好地捕捉到肩甲上蓝色装备的光泽...

“是的——！”

泽哥猛地凑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一只手搭上万箭齐发的肩膀。

“这位就是曾经被雌雄双恶拔掉装备，公开拍卖的恶人帮会长！”

万箭齐发整个人僵住了。

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感觉有千斤重。

他扭过头，看着泽哥那张笑得灿烂无比的脸。

弹幕方向急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泽哥你是真敢说啊】

【人家来当总指挥的你上来就揭伤疤？？】

【那场直播我看了！装备全扒了！当场拍卖！成交价六十多万！】

【被两个人杀穿两千人的男人！】

【那个，不是两千人，是接近三千人……】

【万箭齐发：我来当总指挥的，不是来被鞭尸的】

直播间人数从三千七百万跳到了四千万。

万箭齐发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抬手把泽哥的胳膊从肩膀上拿开，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硬到能夹死一只苍蝇。

泽哥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他拍着万箭齐发的背，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真的是在关心你”的假惺惺。

“开个玩笑奥——！”

“这次会长准备很充足啊，不会再像之前那样……”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被两个人杀穿吧？”

万箭齐发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盯着泽哥看了整整两秒，然后冷笑一声，收回视线。

手臂抬起，手掌向后一伸，指向身后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阵。

“杀穿？”

声音不大，但镜头前三千多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只是两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把泽哥挤到了画面的边缘位置，让自己成为镜头的绝对中心。

“上次的情况不会再发生。我们已经把十五级副本的完整攻略分享给了所有参战公会。”

他回头扫了一眼方阵，重新面向镜头。

“看看我们的装备，绿装已经成为主流配置。甚至……”

万箭齐发从背后取下那把长弓。

弓身通体泛着冰蓝色的冷光，弓弦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魔力纹路在其中流转。

弓臂末端雕着两个兽头，做工精细到每一根獠牙都清晰可见。

蓝色工匠级武器。

他把长弓横在胸前，让镜头对准了装备的悬浮属性面板。

“蓝色装备！”

弹幕再次沸腾。

【蓝装！真的蓝装！】

【我绿装都还没凑齐呢】

【这弓拿去拍卖行最少五十万吧？】

【五十万一件装备？？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这攻击面板……比我全身加起来都高】

【好帅啊万总！】

【恶人帮不愧是老牌劲旅】

万箭齐发微微抬起下巴。

这种感觉……对了。

这才是他该站的位置。

弹幕里的羡慕、崇拜、敬畏，像一剂剂注射进血管里的肾上腺素，让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黑骷髅岛的耻辱？

千人斩的公告？

装备被当众拍卖？

都是过去式了。

今天，他是上万人的总指挥。是洛水悬城防线的核心。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而那两个“雌雄双恶”……

“不过……”

泽哥又凑了过来。

万箭齐发眼皮一跳。

这个主播怎么阴魂不散？

“反骨不是已经有金色品质装备了吗？”

泽哥歪着头，表情无辜，语气真诚。

但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往万箭齐发的肺管子上捅。

万箭齐发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弹幕里立刻有人开始科普。

【金色工匠级！上次直播我看到了！那个面具！】

【真羡慕啊，这金色装备得卖多少钱啊？】

【突然感觉蓝色装备很廉价了，哈哈哈】

万箭齐发感觉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反骨，雌雄双恶……”

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敢说，这两个人怕是连来都不敢来。”

泽哥眨了眨眼：“哦？”

“就算来了，也只敢躲在鱼人族的后方混军功。”

万箭齐发将长弓重新背回身后，双手抱胸，姿态松弛。

他确实很自信。

不是盲目的自信。

朵颜，他已经搞定了。

常颜。

常氏集团家主的二女儿。

十八岁。

两年前的车祸幸存者。

双腿截肢。

轮椅。

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的天才少女。

所有信息汇总在一起的时候，万箭齐发甚至愣了几秒。

他没想到那个在游戏里上蹿下跳、满地图追着人砍的萝莉刺客，现实中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女孩。

但愣完之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常颜……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身残志坚，在虚拟世界里重新找到了双腿。

多励志，多感人。

要是这个故事被挂到网上，配上那张轮椅上的照片，再加上常氏集团隐瞒安全气囊故障的黑料……

一颗完美的炸弹。

他甚至不需要亲手引爆。只需要把炸弹摆在台面上，让常家自己做选择。

而常家做出了他预料之中的选择。

让常颜退出游戏。

“反骨，你是聪明人，朵颜的真实身份我发给你，你大概知道什么后果了吧？”

“你最好给老子老老实实缩在龟壳里。”

万箭齐发在心里默念。

“这样的话，我还能放她一条路走。”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种掌控感，比任何蓝色装备都让他舒服。

不需要在游戏里正面交锋，不需要拼操作拼装备拼等级。

只需要在现实里轻轻捏住一个人的软肋。

弱者就是弱者。

不管在哪个世界。

他对着镜头道：“一个靠运气拿到几件好装备的家伙，连副本都没刷过，身上恐怕连一套完整的绿装都凑不齐。”

“等级？他才二十级。我们这里十八级以上的玩家超过三千人。”

“装备？单件再强，也弥补不了全身的短板。”

“人数？”万箭齐发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一万二对二。不，如果那个废物不来的话.……”

他笑了一下。

“一万二对一。”

弹幕彻底偏向了万箭齐发。

【说得有道理啊，反骨确实没刷过副本】

【一件金装有什么用，其他位置全是垃圾装备】

【而且他那些技能冷却都特别长，打完一波就是废物】

【上次千人斩是因为那些人没准备好，这次一万多人严阵以待，他来了就是送】

【雌雄双恶怕是要变缩头乌龟了吧哈哈哈哈】

【人呢？开战都快半小时了人呢？】

【不敢来就直说嘛，装什么大佬】

【之前吹得那么猛，结果关键时刻拉胯？】

【笑死，果然只会欺负散户，正规军一来就怂了】

万箭齐发看着弹幕里的风向，胸腔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舆论。

这东西比任何武器都好用。

他不需要亲手杀死反骨。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认为反骨是个不敢应战的懦夫，让那个ID从神坛上摔下来，摔进泥里，被所有人踩着。

这比杀他一百次都解恨。

泽哥的镜头始终对着万箭齐发。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五千万了。

泽哥咧嘴笑着，正准备再抛出一个问题……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或者说，是因为什么都听不到了。

沙滩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从前排开始，一排一排地安静下去。

安静得不正常。

万箭齐发注意到了。

他皱起眉头。

前排盾战方阵的玩家们，正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海边。

沙滩与海洋的交界处。

灰蒙蒙的天色下，海平面和沙滩之间那条模糊的分界线上——

一道光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

是装备的蓝光。

而且比装备的工匠级浓烈。

那道光从海面下方涌上来，像一根从深海底部刺穿水面的光柱，冲天而起，把头顶的铅云都撕开了一个口子。

海水在光柱周围翻涌、沸腾，白色的浪花被染成幽蓝色，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上万名玩家，上万双眼睛，全部锁定在那道光柱上。

弹幕停滞了整整两秒。

然后……

【什么东西？！】

【Boss？！海里出Boss了？！】

【不对，那个蓝色……是传送效果？】

【娜迦族的传送？他们的先锋部队到了？！】

万箭齐发眯起眼睛，盯着那道光柱。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那光的形状……

不是圆形的。

是人形的。

光柱在海岸线上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开始收缩。

蓝光一层一层剥落，像潮水退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人。

独自一人站在沙滩上。

海水刚刚没过他的脚踝，浪花拍打在他的小腿上又退回去，在沙地上留下一层白色的泡沫。

他的身上没有穿灰装。

没有穿绿装。

身上每一件装备都在发光。

头部，一张鎏金傩面覆盖住整张脸。

金色的光从面具的纹路缝隙中渗出来，沿着边缘勾勒出一种诡异而威严的轮廓。

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阴鸷。

双手，一对紫色的盾刃握在掌中。

龙鳞纹路沿着刃面蔓延，紫光流转，偶尔有龙吟般的嗡鸣声从刃身深处传出。

胸口，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悬浮在锁骨下方的位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隔一秒就脉动一次，向周围释放出一圈淡红色的热浪。

金色。

紫色。

暗金色。

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把这个站在海浪中的身影映得像一尊从深渊里走出来的战神。

这还没完，身上的其余装备，竟然全是蓝色品质！而是是蓝色大师级！！！

泽哥的自拍杆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了那个人。

画面中央，一个红到发黑的ID悬浮在那个身影的头顶。

红名。

极恶红名。

那种红已经深到接近黑色，像凝固的血，像淬过毒的墨汁，像某种不应该出现在玩家头顶的东西。

ID下方，等级数字清晰可见。

【Lv.20反骨】

弹幕死了。

彻底死了。

五千万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弹幕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

【他来了！！！！！】

【反骨！！！是反骨！！！！！】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一个人？？？他一个人来的？？？】

【朵颜呢？朵颜没来？！】

【这身装备什么鬼……金色紫色暗金三件套？！】

【居然一身的蓝色大师级装备！！！】

【哥们全身发光走进来的啊哥们！！】

【这特么不是角色，这是一座灯塔吧！】

万箭齐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愤怒。

不是惊讶。

是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从脊椎底部升起的本能反应。

他盯着那个从海里走上来的身影，喉咙动了一下。

一个人。

他一个人来了。

朵颜没来。

威胁生效了。常家把她摁住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此刻应该被锁在房间里，对着一台被砸烂的游戏舱发呆。

但反骨来了。

一个人。

面对一万人。

万箭齐发的拳头攥了起来。

陈辉只是站在那里。

一个人。

面对整个世界。

沙滩上，上万名玩家握紧了武器。

盾战举起盾牌。

法师开始吟唱。

游侠搭箭拉弦。

陈辉的眼神满是杀意——！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攻城战倒计时……

00:09:59

00:09:58

00:0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