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逃跑!管家的善意
时间回到,攻城战倒计时,两小时。
常家,二楼。
刺啦——!
冰刀划过布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干脆利落。
常颜半个身子趴在床上,左手按住床单一角,右手攥着那只旧冰刀鞋,沿着直线一路拉开。
棉布应声裂成两半,断面整齐得像被裁纸刀裁过。
她把裂开的床单甩到一边,又扯过枕套。
刺啦。
窗帘。
刺啦。
被罩。
刺啦刺啦刺啦。
房间里很快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条。粉色的床单、米白的被罩、淡蓝的窗帘,花花绿绿摊了一地。
常颜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娃娃般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两只手一刻不停。左手扯紧布条的两端,牙齿咬住中间,右手绕过来打死结。
一个,两个,三个。
布条被一节一节系在一起,越接越长。
她操控轮椅滑到窗前,将绳子的一端绑死在暖气管上,另一端顺着窗沿往下放。
绳尾垂下去,在半空中晃了几晃。
常颜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二楼。
不算高。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绳尾离地面还差一截。
“还差点……”
常颜缩回身子,转着轮椅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床上的东西已经被她扒得差不多了,枕头裸着芯子歪在床角,床垫光秃秃地露出来。
视线扫过房间,落在椅背上搭着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上。
那是母亲送她的衣服。
常颜盯着裙子看了两秒。
裙摆很长,料子是真丝的,滑溜溜的手感。
她把裙子从椅背上扯下来。
刺啦——!
裙子被拦腰裁成两截,上半截绑进绳子里,下半截被她随手丢在地上。
绳索又延长了一小节。
常颜再次把绳尾放下窗外,探头看了一眼。
够了。
绳尾拖在地上,还余出来一点。
她抓着绳子拽了拽,暖气管纹丝不动。
常颜拍了拍自己头顶翘起来的那根呆毛,呆毛弹了两下又翘回去。
“看来我对绳子,意外的有天赋嘛~”
她开了句玩笑,但笑完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
常颜坐在窗前,手里还攥着那只旧冰刀鞋。
冰刀上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脸。
很小的脸,很干净的五官。
映到腰部以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裤管垂在轮椅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
常颜没有低头看。
她很久没看了。
“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呼——”
冰刀鞋被塞进外套口袋里。
手机,钱,身份证。
一样一样装好。
常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两年了。
她在这个房间的时间,占据了大多数。
父亲说这是保护。
保姆们说这是为她好。
她把绳索从窗户扔了下去。
五颜六色的布条在夜空中荡了几下,贴着墙壁垂下去,末端堆在草坪上。
粉色接米白,米白接淡蓝,淡蓝接真丝……
常颜双手撑住窗台,把自己从轮椅上挪了过去。
上半身的力气在这两年里被迫练了出来。
每天从轮椅挪到床上再挪回来,从床上挪到浴缸再挪回来。
她翻过窗台的那一刻,身体的重量全部砸在双手上。
十指死死扣住布条,指节瞬间泛白。
没有腿。
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支点。
全身上下,只有两条胳膊连接着她和这根绳子。
布料粗糙的纤维绞进掌纹里,皮肤火辣辣的。
常颜咬着牙,一寸一寸往下挪。
两只手交替松开,左手抓紧,右手往下探,再抓紧。
右手抓紧,左手松开,再往下。
胳膊在抖。
不是紧张,是肌肉在叫。
汗水从手心里渗出来,布条变得湿滑。
“快了。”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马上就到了。”
往下看了一眼。
还有两米多。
常颜加快了速度,手掌的水泡磨破了,混着汗液,蛰得钻心。
一米。
半米。
手底下的触感突然变了。
滑。
真丝。
是那条白裙。
常颜的手在真丝面料上打了一个滑。
她下意识攥紧,但真丝这种面料天生不是用来攥的……
十根手指像从泥鳅身上滑过去一样。
脱手了。
一声短促的惊呼没来得及拉长,后背先贴上了地面。
屁股结结实实地墩在草坪上。
疼。
但不是很疼。
草坪的泥土被夜露浸得松软,后背陷进去一个浅坑。
常颜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手心在痛,后背在痛,尾椎骨更痛。
但她没喊。
她只是静静地躺了几秒钟。
夜风从身上吹过去。
泥土是凉的,草是湿的,空气里有茉莉花的味道,也有泥腥味。
很多很久没闻到的味道,一股脑灌进鼻腔里。
常颜慢慢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自己。
双手通红,有几道血痕,指甲缝里嵌着布屑。
身上沾满了泥和草渣。
腰以下,空空荡荡。
但她在外面。
不是在那个房间里。
是在外面。
常颜抬起头。
月亮很大,挂在茉莉花丛的上方。
她举起沾满泥的两条胳膊。
雪白的手臂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但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酒窝陷进去,和照片上那个坐在轮椅里的短发女生一模一样。
“哈哈哈~”
她的声音不大,怕惊动屋里的人。
但那股快活劲儿根本压不住,从嗓子眼里往外蹿,像摇过的可乐拧开了盖。
“两年了——”
“老娘自由了!”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二小姐,您在干什么呀。”
常颜愣住了。
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她僵在原地,两条举着的胳膊停在半空,想放又不敢放,像只被定住的青蛙。
缓缓转头。
管家穿着深色的制服,站在花圃边上,手边推着一台崭新的电动轮椅。
轮椅在月光下反着光,银灰色的框架,比她之前那台宽了一圈,轮毂是合金的,轮胎是越野型号。
常颜张了张嘴。
“我……”
各种借口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梦游?看月亮?做运动?
每一个都蠢得要命。
她垂下脑袋。
认栽了。
管家没有追问,也没有走过来扶她。
他只是看了一眼从窗户垂下来的那条五颜六色的“绳索”,又看了看坐在泥地里满身狼狈的常颜。
“不知道二小姐误会了什么。”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停在常颜旁边。
“我只是因为之前砸坏了二小姐的虚拟仓,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放一台轮椅在后院。”
“仅此而已。”
常颜愣了一下。
管家的语气很平,和平时汇报家务没什么两样。
没有质问。
没有同情。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常颜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她撑起双手,拧着身子往上挪了两下,手肘搭上轮椅的座垫边缘,翻了个身,一屁股坐了上去。
轮椅很稳。
座垫很软。
“谢谢您。”
她的声音有点闷。
管家已经转过身去了。
走了两步,又顿了一顿。
“听闻二小姐喜欢用轮椅漂移。”
管家没有回头。
“这台轮椅,我让工程师改过。”
常颜低头。
右手边的扶手上多了一个按键,红色的,上面写着“Speed”。
她盯着那个按键看了三秒。
手指按上去,又收回来。
没按。
“真的——”
常颜朝管家的背影弯下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的位置……
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谢谢您!”
管家摆了摆手,步子没停,走进了侧廊的阴影里,几步之后就看不见了。
常颜直起身。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分不清擦掉的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轮椅的操控杆被她推到底。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轮椅平稳地动了起来。
穿过后院。
穿过走廊。
茉莉花圃在夜色里铺成一片白。
花瓣很小,密密匝匝挤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
常颜的轮椅从花圃中间的石板路上碾过去,车轮卷起几片落下来的花瓣。
茉莉花。
妈妈最喜欢的花。
姐姐也喜欢。
常建国在她们走后种了满院子。
常颜从来不看。
但今晚她看了一眼。
花瓣被夜风吹起来,零零散散飘在空中。
飘过肩膀。
飘向大门。
飘向自由。
突然。
一口烟从门柱后面飘出来。
将花瓣搅乱,跌落在地……
烟气浓白,裹着焦油的味道。
常颜的手从操控杆上弹开了。
轮椅嗡地停在门口。
蹲在门柱边上的人听到电机声,猛地弹了起来。
烟头从手指间掉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溅出几颗火星。
常建国站在那儿。
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耷在胸前。
脚边散了五六个烟头,地上还有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拆了一半的茉莉花茶。
他瘦了。
不是最近瘦的。
是这两年一直在瘦。
“常颜!”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