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围剿！常颜隐藏的另一面
黑雾通道闭合。
声音、光线、连同空气里的温度，全被抽干。
这是一个完全由灰黑色数据流构筑的封闭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脚底踩着的地面像是一层半凝固的黑色胶水。
每迈出一步，鞋底都要跟地面较劲，扯出黏糊糊的丝线。
常颜在这片胶水上翻滚。
左肩的布料被撕裂。
一道惨白的冰霜贴着她的肩胛骨擦过去，留下一条发黑的冻伤印子。
她没有停顿，单手撑地，腰部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往右侧弹射。
头顶上方。
六条机械臂刃带着刺耳的风啸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贴着她的头皮砸进胶质地面。
几缕被切断的头发飘在半空。
常颜落地。
临时机械腿的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千机·傀儡王从灰雾里撞出来。
它根本不需要调整姿态，腹部的履带在胶质地面上碾出两道深沟，六条机械臂像绞肉机一样往前推。
齿轮摩擦的噪音在空间里回荡，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
常颜矮下身子。
左手的龙鳞匕首往上一撩，精准地卡进傀儡王最下面那条机械臂的关节缝隙里。
火星四溅。
借这股反作用力，她往后滑行了三米。
还没等她站稳——脚下的黑色胶水骤然变硬，温度直坠。
海马维斯格甩动着幽蓝色的鱼尾，从左侧的迷雾里滑出来。
她抬起手腕。
十几根粗壮的冰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牢笼，封死了常颜所有的退路。
常颜咬牙。
右腿发力，踩着其中一根冰刺的侧面，强行腾空。
就在她双脚离地的那半秒钟——
正前方的灰雾被一道刺眼的红光撕开。
机械夏提雅端着重型炮管，炮口的蓄能已经到了极致，空气被高压魔力挤得嗡嗡作响。
轰。
高压魔力炮弹在常颜落地的预判点炸开。
没有掩体。
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
常颜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落地的时候，那条早就到了极限的临时机械腿，承重轴彻底断裂。
镶嵌在膝盖关节处的暗金色降临水晶碎成粉末，崩散的齿轮和螺丝撒了一地。
她在这片黏稠的地面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左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卷。
大口喘着粗气。
发丝被鲜血浸透，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头上。
血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黑色的胶水上，晕开一圈红。
灰雾散开。
三个七十级镇关BOSS呈品字形，把她围在中间。
海马维斯格甩了甩蓝色的长发，手里凝聚出一把两米长的冰刃，刃口冒着森森寒气。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少了一条腿的常颜，冰刃的尖端往下一压，指着她的脖子。
“这地方，本来是专门给那个拿盾的家伙准备的禁疗空间。一滴血都别想回。”
冰刃的刃口在地上拖出一道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硬闯进来送死——那我就先从你身上，把水之房间的那一刀之仇讨回来。”
千机·傀儡王六条手臂同时亮出刀刃，刀面互相摩擦，火星乱蹦。
“这女人的命，也有我的份。嘴那么硬，我看你的骨头能有多硬。”
正前方，机械夏提雅往前走了一步。
身上的装甲已经完全重组，之前的伤痕荡然无存，胸口的青色能量管线平稳地输送着高浓度的魔力。
她面无表情地上下扫视了一圈。
“你体内那股机械的力量的确很奇怪..."
“可惜，觉醒值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你没办法使用那股力量。接下来，没有任何人能救你。在我们三个的围殴下，你战死的概率——”
“哈。”
常颜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机械夏提雅的运算中枢顿了一下。
“哈哈。”
常颜的肩膀开始耸动。
“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灰雾空间里炸开。
越来越大。
越来越尖锐。
最后一个音拖了很长，在灰雾的边界反弹回来，叠成了回声。
三个七十级镇关BOSS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海马维斯格握紧冰刃，两道眉毛拧在一起。
“死到临头，你还笑？”
常颜没有理她。
她抬起左手，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血和灰混在一起，在脸颊上拖出几道脏兮兮的红痕。
“没有任何人能救我？”
带血的手指插进粘在额头上的头发里。
用力往上一撩。
大背头。
露出那光洁的额头。
和那双完全变了样子的眼睛。
眼白里布满血丝，像碎裂的瓷器底下露出来的红釉。
那双眼珠子比刚才大了一圈——不是瞪大的，是眼皮被某种从内而外的力量撑开的。
平时那种天然呆、乖巧、被那把血抹得干干净净。
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
常颜的嘴唇往两边扯。
先是一个正常的笑。
嘴角不断往上走。
超过了正常人笑的幅度。
还在往上。
牙龈露出来了。
沾着血的牙齿一颗一颗亮出来，两排全部暴露在空气里。
嘴角拉到了颧骨的位置，牵动的那两条肌肉在脸颊上鼓出了楞。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叫“笑”了。
是某种被硬性拉扯到极限的扭曲。
“太好了~”
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湿漉漉的丝线，黏黏糊糊地挂在灰雾里。
她单腿跪在地上，左手反握着那把卷了刃的龙鳞匕首，横在胸前。
“太好了啊。”
她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轻下来。
轻得发软。
像是在跟情人说悄悄话。
在外面，在陈辉面前。
她害怕。
害怕自己骨子里的暴虐把那个男人吓跑。
连杀人的时候，都要控制着力道，控制着表情，控制着喉咙里差点漏出来的、那种因为刀刃切进肉里而产生的舒适叹息。
但是现在。
那个男人不在。
“他不在呢。”
她低下头。
声音变成了气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不见我了。”
常颜伸出舌头。
舌尖从嘴角一路舔到上唇。
舔掉了黏在唇缝里的血痂。
她含在嘴里品了一下。
吞掉了。
喉结上下一滚。
嘴角那个扭曲的笑又大了一分。
“那我这副丑陋的面孔——就不会吓到任何人了。”
匕首的刀尖在黑色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划得很慢。
像在画画。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镇关BOSS。
不是凶狠。
凶狠是有攻击性的，是外放的，是正常生物在威胁面前会展露的情绪。
她眼睛里的东西跟这些都不沾边。
那是一种饥饿。
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被关进了一间没有锁的厨房。
海马维斯格的手抖了一下。
握着冰刃的五根手指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冰刃的刃口上结了一层新的霜——温度在她手里失控了。
千机·傀儡王的机械核心转速降了半拍。
六条机械臂的运动轨迹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卡顿。
逻辑中枢的最高优先级指令栏里，一条红色的告警被强制置顶。
机械夏提雅炮管里的蓄能光团抖了一下。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看了一眼。
三个镇关BOSS心中升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危险】
【极度危险】！！！
常颜用那条还在流血的左腿撑起身体。
摇摇晃晃地站直。
只有一条腿的身体在黏稠的地面上微微打晃，像风里的稻草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腿断口。
齿轮碎片嵌在残肢的接驳口上，机油混着血往下淌。
她歪了一下脑袋。
“三个BOSS围殴？”
她把脑袋歪向另一边。
动作幅度很大。
颈椎发出了一声脆响。
像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还大。
大到脸颊上的肌肉开始发颤。
两颗犬齿顶在下唇上，沾着的血被笑震落，滴在锁骨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哈哈哈哈——”
笑声炸开，震得周围的灰雾翻滚着往后退了半米。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条仅剩的左腿在黏稠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黑色的胶水被踩得四溅，挂在她的小腿上。
没有任何防御姿态。
完全放弃了刺客的潜行和拉扯。
她举着匕首。
迎着机械夏提雅蓄满能量的炮口，主动冲了上去。
匕首的刀刃在灰雾空间的暗光里反着冷芒。
卷了刃的刃口上，沾着她自己的血和傀儡王关节缝里刮下来的铁屑。
“好爽...好爽...”
声音在速度里被拉长，变了形。
她的嘴张着。
牙齿全部暴露在外面。
血丝从牙龈渗出来，风灌进嘴里把血打成细雾，喷在脸上，和额头上撩上去的大背头底下淌下来的汗与血混在一起。
那双眼睛在冲锋的气流里眯了起来。
不是因为风。
是笑得太用力。
眼角的皮肤被极度拉伸的笑肌挤出了褶皱。
“简直...爽死我了~”
声音很轻。
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