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回忆!夏提雅的恨
暗红色的机械腿踩在金属面甲上。
重量压实。
面甲底下的传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电火花顺着缝隙往外喷。
常颜居高临下。
大背头底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咧开到颧骨,脸颊上的肌肉绷得发颤。
头顶那串【机械暴君】的暗金字符,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种压制写在代码底层,连反抗的权限都没有。
机械夏提雅的排气孔疯狂往外喷着白烟。
胸腔里的齿轮全部错位,卡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只仅剩的机械眼球转动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卡死在眼眶边缘。
她的嘴唇哆嗦着。
发声模块里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带着刺耳的杂音。
“臣……”
第一个字刚挤出喉咙,声音就卡住了。
不是她不想说。
她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抗拒这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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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大融城迷宫底层的废墟里。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酸液味。
黑红色的火焰在废弃的铁轨上烧着,没有温度,却把精钢铸造的铁轨烧得一层层往下剥落。
焦黑的钢板上,绿色的酸液坑冒着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血肉夏提雅躺在碎裂的肉毯中央。
十条血槽,空了七条。
她的手骨被完全折断,反向扭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扎进地里。
背部的几根主干肉芽已经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处糊着一层焦黑的碳化组织,再生能力被彻底烧死。
陈辉站在她面前。
囚链肩甲上的断链垂下来,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覆魂臂甲上沾着绿色的酸液和红色的血,顺着甲缝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团团黑烟。
低压死寂战盔早就被他卸下,扔在三步远的碎铁堆上。
他喘着粗气。
胸口暗金圆环里的黑红火焰转得极快。
脸颊上有一道被气流割开的口子,血沿着下颌淌,滴在胸甲上。
他没擦。
他没有说话。
右脚抬起。
踏狱战靴底部的暗金阵纹大亮。
直接落在血肉夏提雅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当场塌陷。
血肉夏提雅张开嘴,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喷了出来,溅在陈辉的战靴上,顺着暗金阵纹的沟壑往外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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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夏提雅的眼球停转了。
血肉夏提雅的视线开始发飘。
两个不同空间的躯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一刻完全重合。
痛觉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切断。
眼前的废墟、灰雾、踩在脸上的脚、踩在胸口的靴,全都退了下去。
远了。
模糊了。
然后亮了。
不是迷宫那种惨白的魔法光。
是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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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粗糙的麻布衣服上。
布料扎人。
她手里端着木盆,刚洗好的衣服堆得冒了尖。
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光脚背上,有点凉。
脚底踩着青石板路,踏实。
那时候她只是一名奴仆。
手指头上全是洗衣服泡出来的裂口,一碰碱水就钻心地疼。
右手中指的那道口子最深,指甲盖旁边翻出一块小皮,她用牙咬掉了,含了半天铁锈味。
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张藤椅。
主人坐在那,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到她端着盆过来,主人放下书,冲她招手。
把旁边的一盘糕点推过去。
糕点是莲子馅的,咬一口掉一身渣。
主人拿过一块,先用手帕垫着递给她,然后翻开书,用很轻、很慢的声音,给她念上面的字。
她一个都记不住。
但她记住了主人念字的时候,眼睛是往下看的——看着她,不是看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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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被高大的马车挡住了。
街道两边跪满了人,帝国的旗帜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两名帝国的王子坐在马车上。
其中一人的手指,点向了人群里的她。
金甲士兵冲过来。
粗糙的大手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拼命挣扎,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
主人跑出来了。
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手抖得厉害,塞进士兵的手里。
那是主人攒了很久的钱。
士兵看都没看。
钱袋掉在地上,口没系紧。
金币滚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有一枚滚到她膝盖边上。
她想去捡。
刀光闪过。
主人的身体往前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书。
那本书的书脊被攥断了,散落的书页飘在金币上面。
血喷在她的脸上。
很烫。
比碱水烫多了。
她被扔在马车后面,绳子勒在手腕上,拖着走。
青石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不知道是她膝盖的血,还是主人的。
马车上,两个王子争了起来。
大皇子打开一只银色的工具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手术刀、骨锯、还有几管装着活物的玻璃试管。
二皇子的侍从则抱着一台冒着蒸汽的铜壳机器,齿轮转动的声音很吵。
两个人互不相让。
她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糊住了眼睛,把睫毛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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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大怒。
二皇子被流放。
大皇子成了继承人。
而她,这个引起争端的奴仆,被扔进了帝国最底层的地牢。
潮湿的石板。
发霉的草席。
角落里乱窜的老鼠。
高热烧了七天。
没有药。
没有人来。
她缩在那张草席上,身体蜷成一团。
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板上划着——划的是主人教过的那个字。
她只记住了一个。
划到一半,指头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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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空间里。
机械夏提雅的眼角,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润滑油。
顺着凹陷的金属面甲往下淌,滴在常颜的靴子上。
底层废墟。
血肉夏提雅的眼眶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水。
“什么嘛……”
两个声音在不同的空间,同时响起。
微弱。
却出奇地同步。
“完全是……被支配的一生……”
她认命了。
从被拖走的那一天起,她就只是一个用来实验的载体。
被改造成没有温度的机械。
被催生出恶心的血肉。
被关在迷宫里,当一个守门的怪物,日复一日地等待被杀死。
身体被撕碎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再次涌上来。
砰——
机械夏提雅的胸腔发出一声闷响。
核心部件碎裂。
血肉夏提雅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
“就这样吧……”
机械夏提雅闭上了那只机械眼球。
血肉夏提雅的下巴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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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痛。
不是肉体上的。
胸腔里那个本该只装载着逻辑代码和杀戮本能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动。
“为什么这么痛……”
“为什么……”
“这是什么情绪……”
她不懂。
她只是一串被制造出来的数据,一个悲惨的缝合怪。
眼角滑落的泪水和润滑油,在半空中变了颜色。
红。
刺眼的红。
那是纯粹的鲜血。
血水糊满了眼眶,把整个视野染成了猩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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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夏提雅同时睁开眼。
通红的眼睛里,那种麻木和认命——没了。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被系统规则强行锁死的怨毒,像烧穿堤坝的铁水,从眼底翻涌上来。
牙齿咬碎。
金属下颌崩裂。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撕裂了嗓子,穿透了空间的壁垒。
”啊啊啊——!“
“我……”
“恨——!!!”
"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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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怒吼引爆了一切。
灰雾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脚下那层黑色的胶质地面沸腾了,冒出一个个脸盆大的气泡,胀到极限后接连炸开,黑色的泥浆溅起两米高。
常颜猛地稳住重心,暗红色的机械腿死死钉在地面上。
头顶那串【机械暴君】的称号,在这股震颤中出现了模糊的雪花点——像信号被干扰。
底层废墟这一侧更凶。
陈辉脚下的暗红肉毯大面积干枯,化作飞灰。
头顶的青铜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道道裂缝顺着墙壁蔓延下来,碎石和铜屑劈头盖脸地砸。
空间在撕裂。
狂徒张开嘴想喊,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音。
半截斧柄从手里滑脱,砸在地上,弹了一下,他的身体紧跟着栽了下去。
软软手里的法杖掉了,杖身触地的那一刹摔成两截,她的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灌了铅,合上了。
零的捂着脑袋,大声惨叫着,两种声音在喉咙响起。
她的身躯往后倒,背脊砸在废墟里,镜框从鼻梁上滑落。
两个空间,像被两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强行往中间挤压。
灰雾和废墟的边界撞在一起。
胶质地面和焦黑钢板互相穿透、咬合、错位。
整个世界失去了水平。
远处的千机·傀儡王六条机械臂直挺挺地垂下去。
海马维斯格鱼尾拍了一下冰面,拍空了——冰面消失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头顶直灌下来。
陈辉眉头锁紧。
他想伸手去抓旁边的墙壁。
手指穿过了砖石。
什么也没碰到。
身体还留在原地,但意识却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硬生生往外扯。
扯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闭眼。
视线开始发飘。
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扭曲、拉长——像被塞进了一根正在收窄的管子里。
常颜那条暗红色的机械腿失去了动力,齿轮空转了两圈后停死。
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砸在胶质地面上。
在意识被彻底抽离肉体的最后一秒。
陈辉看到了正前方。
空间已经完全合并。
灰雾和废墟摞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机械夏提雅和血肉夏提雅的躯壳同时裂开。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零件四溅——像两只空了的壳子,从中线被掰成两半,然后碎成灰。
灰烬还没落地。
一红一蓝两道光柱从碎壳里冲天而起。
蓝的冷,带着金属碰撞的尖啸。
红的烫,卷着血肉腐烂后又疯狂增殖的腥气。
两道光柱在半空中轰然撞在一起。
没有排斥。
没有对冲。
机械的逻辑和血肉的怨恨,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绞越紧,越缠越密。
红蓝交织的光从撞击点往外扩。
一圈。
两圈。
三圈。
扩到第四圈的时候,光芒的边缘碰到了陈辉的胸甲。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但他的意识在接触的那一刻,彻底断了。
红蓝色的怒光吞掉了这片空间里所有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