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危机!回堡拔牙,救援队误踩催命符
血字彻底冻死在石门上的那一秒,陈辉手心里托着的那块名册石板,猛地像块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烫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将其翻了个面。
原本粗糙空白的青灰色石面上,像是有根无形的血管爆裂了,一行行猩红的新名字正顺着石头的纹理,一点点往外洇渗着血水。
许禾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紧接着,是穿着睡衣的老周,背着破烂物资包的年轻人……
一百四十七个名字,一笔一划,猩红刺目,一个不落。
常颜拖着暗红色的机械右腿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她只低头瞥了一眼,原本总是带着点天然呆的眼角瞬间浮起一抹冷厉,嘴角死死绷紧。
“宴席散了,账倒还给咱们挂着。”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刀茬子味。
“天下没这种道理。”
陈辉把那块透着邪气的石板随意地往腰包里一塞,顺势摸出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牙签叼在嘴里,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账在哪儿记的,就去哪儿销。”
说罢,他抬起头,冲着苍茫的夜色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
“轰——!”
一团黑红交织的烈火裹挟着狂暴的动能,直接从厚重的雪幕里蛮横地撞了出来!
那头重达十吨的机械麒麟四爪犁地,在废墟前拉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焦黑沟壑,稳稳刹停。
它庞大的钢铁鼻腔里喷出两股滚烫的白色蒸汽,幽蓝色的能量回路在暗金装甲下发出兴奋的嗡鸣。
陈辉走上前,弯腰单手抄起一根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巨大合金断肋,粗暴地往麒麟那根布满倒刺的钢铁尾巴上一挂,硬生生拼凑成了一个简陋而狂野的雪橇。
“都上去。”
陈辉拍了拍麒麟的装甲,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掉下来的自己跟在后面追。”
穿着睡衣的周叔咽了口唾沫,他是第一个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老男人一边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冻得直哆嗦,一边咬着牙,把冻僵的手伸向后面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挨个往上拽。
“小伙子……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周叔颤着声音问,眼神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仓皇,“咱……咱这是要去哪儿?”
“回古堡。”
周叔刚伸出去拉人的手,像截枯木一样僵在了半空。
“刚、刚从狼窝里杀出来,这又要回虎穴?”
“虎?”
陈辉轻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狞笑,“虎已经被我拔了牙了。”
他单手按住麒麟的背甲,沉重的亡界铁卫重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整个人翻身骑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瞥了老周一眼:“现在,回去看看它那张烂嘴里,还剩几颗。”
五公里的风雪夜路,机械麒麟狂飙起来,连十分钟都没用上。
古堡地下仓库那扇沉重的生铁大门,依旧保持着陈辉离开时半敞的扭曲姿态。
陈辉的一只踏狱战靴刚刚跨进门槛,暗金色的魔法阵在脚底亮起,照亮了昏暗潮湿的墙角,他的脚步就那么突兀地停住了。
角落的石柱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伯爵正被自己引以为傲的血链死死反捆着。
它半边身子在陈辉的反伤烈焰下已经碳化成了焦黑的朽木,此刻,它正像条疯狗一样,拼命把仅剩的那只左手往自己嘴里塞。
尖锐的獠牙已经咬穿了无名指根的皮肉,牙齿和骨头疯狂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黑色的污血顺着它的嘴角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而在那根即将被咬断的手指上,一圈暗红色的契约纹路,正像呼吸般剧烈地闪烁着诡异的亮光。
“松口。”
陈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伯爵停止了撕咬,它缓缓抬起眼皮看着陈辉。
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污血,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难看笑容。
“晚了,反骨。”
它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带着血沫的字眼,眼神怨毒,“咬断这根手指,这座古堡就不再归我管!门后那位收不到账,自然也找不到我头上!”
话音未落,常颜动了。
那条暗红色的机械右腿在地上猛地一蹬,等离子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幽蓝的残影。
半空中寒光一闪,她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龙鳞匕首脱手而出。
“砰!”
沉重的刀柄精准无误地狠狠砸在伯爵的下巴上!
那颗高贵的吸血鬼头颅猛地向后仰去,那口正准备咬碎骨头的獠牙,被这蛮横的力道硬生生磕得松动,几颗带血的碎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
陈辉迈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一步。
带着低压死寂战盔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虐气息。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厚重阵纹的覆魂臂甲,一把死死扣住伯爵正欲挣扎的左手腕,像按着一只死老鼠一样,将其狠狠按死在冰冷的石柱上。
“你这狗东西倒是会甩锅。”
陈辉透过面罩盯着它,声音冷得刺骨,“可你把锅甩出去,你想过谁来接吗?”
伯爵咬着牙不吭声,只是那双惊恐的眼珠子,控制不住地往陈辉身后的大门外瞟去。
那里,正挤挤挨挨地站着一百四十七个刚刚从地狱里捡回一条命的平民。
陈辉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全明白了。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只是扣住伯爵手腕的那只覆魂臂甲,缓缓地、一点点地开始加力。
“咔咔……咔嚓!”
吸血鬼坚硬的腕骨在绝对物理霸权的碾压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在这幽闭的地下仓库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伯爵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压抑惨嚎。
陈辉松开牙签,抬手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
“零,在吗?”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沙沙”电流声,随后,零那标志性的、毫无情绪波动的清冷声音响了起来。
“在。音频已接入洛水悬城城主府最高保密档案,你问,我记。”
“听见了?”
陈辉低头看着疼得浑身痉挛的伯爵,语气就像在跟一个死人聊天,“你现在从这张烂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算口供。说错一个字,我就拔你一颗牙;牙拔完了,就换指甲。咱们时间很充裕。”
伯爵的喉咙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混杂着恐惧与疼痛的咽唾沫声清晰可闻。
“祭门……靠三个祭坛锚位撑着。你们看到的那个门面……只是个壳。”
“壳砸了会怎样?”
“剩下的力……会顺着名册去寻找代偿的去处。”
伯爵喘着粗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粘稠的血丝,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恶毒,“你手里捏着的那本名册上,只要是登记了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门面哪怕只塌了一寸,他们的寿命就会被强行抽走一年。”
门外,周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下子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死死咬住嘴唇,将怀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搂得更紧了,生怕稍微松手,孩子的命就会被无形的怪物抽走。
零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打断了空气中的死寂。
“口供与高维祭门能量结构推演完全吻合。陈辉,必须先解锚位,再封门。这个顺序绝对不能反,反了就是死局。”
“锚位在哪?”
陈辉盯着伯爵。
伯爵死死闭上了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透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抗拒。
陈辉冷笑一声,覆魂臂甲正准备去捏它的下巴。
就在这时,旁边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一只沾着灰尘和些许血污的女孩的手,手指死死攥着半截劣质铅笔,因为恐惧,指尖还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许禾蹲在陈辉脚边冰冷肮脏的石板上,把那张已经被干涸血迹浸透了一半的地下室图纸摊开,接着,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古堡外立面的剖面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张图纸边对边,极其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陈辉哥,我不用它说。”
女孩的声音因为紧张发紧,有些沙哑,但当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那只手却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这座古堡的承重结构打一开始就不对劲。我算过了,正常的城堡,所有的受力点都是往四面八方散的,为了稳固。但这鬼地方,有三条巨大的主承重梁,它们是违背物理常识往里收的,最后全都收缩到了三个极小的点上。”
铅笔在粗糙的图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许禾一笔一笔地用力圈下去。
“第一个,在这里,钟楼的底座。那里的墙体厚度是别处的三倍,明显藏了东西。第二个……”
笔尖顺着图纸中轴线滑到中间位置,许禾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在……尸坑底下。”
偌大的地下仓库里,除了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再没人出声。
陈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在坑底摸到的那块祭坛碎片。
他清楚地记得,那上面镌刻的暗金阵纹,和自己身上这套亡界铁卫战甲的纹路,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来,那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破烂碎片,那不过是庞大祭坛露出来的一角。
许禾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强忍着某种情绪,手腕一转,将第三个圈画在了图纸的最外沿。
“第三个,我算不准。那些力是顺着地下通道往城墙外面走的,可是走到正门前那片空地的时候,受力线突然就断了。”
听到这里,被钉在石柱上的伯爵,那只布满血污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陈辉的余光把这微小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面罩下的脸没有丝毫波澜,并未点破。
他站起身,转身冲着门外的人群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喙。
“周叔,带上所有孩子和重伤员,现在就走。顺着你们来时的那条甬道,直接回一楼大厅,那边我已经清过了,干净得很。记住,谁也不准往尸坑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周叔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他弯下腰,一把抱起旁边一个腿上有伤的小男孩,转过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许禾。
“闺女,别画了,赶紧跟叔走啊。”
许禾攥着铅笔,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没动。
“我不走。我留下。”
陈辉眉头一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固执的女孩。
“这地方马上要强拆锚位。你才十九岁,等级不过二十出头。拆阵的时候,随便漏出点规则余波,就能把你连皮带骨掀成灰。你留这儿送死?”
“锚位的具体位置是我算出来的!”
许禾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绷得死紧,“强拆的时候,古堡内部的承重结构立刻就会发生形变,主梁会偏,只有我靠心算能算出它们会往哪个方向偏!你们只要拆错一根柱子,上面一楼大厅直接就会全部塌方,他们全得被活埋!”
站在一旁的常颜深深地看了陈辉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许禾身前跨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一个可能遭受冲击的角度。
陈辉盯着许禾那张因为极度倔强而微微扭曲的脸,足足看了三秒钟。
“留下可以。”
陈辉声音冷硬,“规矩我来定:不准碰任何武器,不准往前冲,死死站在常颜身后画你的图。我只要喊一个‘退’字,你就是爬,也得给我往后退。能做到吗?”
“好。”
许禾回答得斩钉截铁。
“答应得这么快,我不信。”
陈辉冷笑。
“那我发誓!”
女孩急切地提高音量。
“誓也不用发。”
陈辉突然转回头,胸口的暗金圆环里,黑红色的地狱火猛地窜高了几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幽冷。
“记住了,在深渊里……这地方是真收誓言的。别乱开口。”
许禾被他语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煞气惊得浑身一僵,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往常颜的机械腿后缩了半步。
周叔不敢再耽搁,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走远了。
凌乱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条被废了的吸血鬼。
陈辉重新走回石柱前,沉重的战靴踩着地上的污血,蹲下来,与伯爵那双猩红的眼睛平视。
“现在,咱们来聊聊第三个锚位。”
陈辉的声音很平缓,“刚才那丫头算不出具体位置的时候,你的眼皮跳了。”
伯爵死死地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突然,它像是疯了一样低声笑了起来。
胸腔剧烈的起伏让它不断地咳出大口大口浓稠的黑血,喷在它华丽的衣襟上。
“在那张图纸的最外沿……也就是正门外的那片空地上,有一座古老的接引台。”
它一边咳血一边嘶哑着嗓子说,“那是我们用来接引新到的祭品的。人只要从外面被押进来,名册就会在那里自动记账。”
“现在谁在用那座接引台?”
陈辉追问。
“没人用。可它……是一直开启的。”
伯爵慢慢抬起头,笑容里透着极致的残忍,“它的规则很简单。谁要是敢站上去接人,谁……就自动成了新的锚!你们从里面救出去一个,外面站着的人,就会替他挂上一个名分。”
通讯器里,零那平稳的呼吸声瞬间顿住了。
陈辉扣在伯爵下巴上的手,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伯爵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空当,它扬起头,那张焦黑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狂傲,只剩下如同败犬般讨好的躲闪。
“该说的……我都说了。反骨,按照人类的规矩……我还能有一条活路吗?”
陈辉没有回答。
他猛地伸出覆魂臂甲,一把死死捏住伯爵的下颌骨,粗暴地将它那张脸硬生生扳向一侧,强行对准了甬道的尽头。
在那幽暗的火光里,周叔因为腿脚慢,还没完全走远。
他怀里抱着那个小男孩,正满脸惶恐地回头往这边望了一眼。
男孩那细弱的脚踝上,一道被吸血鬼的血线勒出来的深深红印,此时还高高肿起,触目惊心。
跟在旁边抱孩子的女人,一边走一边在无声地哭泣,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满脸都是对这个绝望世界的麻木与恐惧。
“你先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们的脸。”
陈辉贴在伯爵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把你造的孽看清楚了,再来问老子要不要给你活路。”
伯爵的眼珠剧烈地颤抖着,在陈辉那种深入骨髓的杀意压迫下,它终于绝望地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刺啦”一声锐响,通讯器突然炸起一阵刺耳的杂音。
零的语速,破天荒地第一次快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迫。
“陈辉!立刻停止行动!军方和破晓公会的联合救援队,二十分钟前已经从防线出发,前来接应古堡里的幸存者!”
常颜原本绷紧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许禾正低头死死盯着图纸最外沿那个没算准的铅笔圈,手指一颤,半截铅笔“啪”地一声砸在了青石板上。
零的声音在频道里被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意:
“领队刚刚发来定位……他们,已经在那片正门外的空地上,扎营了。”
第三处致命的锚位,竟然成了军方救援队脚下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