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惊变!请柬顺着投影寄生软软
陈辉那覆着暗金装甲的手指,像一把握住朽木的老虎钳,毫不费力地扣住了吸血鬼伯爵的下巴,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硬生生将这张苍白高贵的脸往上掰了起来。
“接引台现在站着谁?”
陈辉的嗓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却透着股仿佛能刮进人骨缝里的寒意。
伯爵没吭声,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惧。
他嘴角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淌下来,刚冒了个泡,就被陈辉手指上残存的地狱火高温蒸发成了刺鼻的腥臭血气。
旁边,常颜已经面罩寒霜,快速拨通了通讯器。
频道里立刻涌出一片嘈杂的声浪。
撕裂空气的风雪声、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喊担架的嘶吼声,全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兵荒马乱的焦灼。
过了几秒,一个粗哑且透着深深疲惫的嗓门,硬邦邦地挤进了频道。
“我是李建国。反骨,你们送出来的人我接到了,一百多号,正分批上车。”
“谁让你们在正门外扎营的?”
陈辉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那块地平,背风,雪也浅。”
李建国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听出了陈辉语气里的不对劲,声音沉了下来,“有问题?”
“问题大了。”
陈辉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你脚底下踩着的,是个收件箱。”
李建国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只有风在通讯器里呜呜作响。
“说人话。”
陈辉还没来得及开口,通讯频道里突然像被利刃划破一般,插进一声极度变调的惊叫。
“老爷子你别动!后背……后背上是什么东西!”
李建国在那头狠狠骂了一句国骂,紧接着就是沉重急促的军靴踩碎冰雪的声音,疯狂往那边跑去。
全息镜头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终于稳住,传回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趴在担架上,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破棉袄已经被军医一剪刀裁开了。
就在他那佝偻的、皮包骨头的后背上,正诡异地浮着一片暗红色的花纹。
那花纹简直就像是活物,正一圈一圈地往外蠕动缠绕,中间逐渐汇聚成一只银盘的形状,甚至连盘子边缘摆放的刀叉轮廓,都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子妖异的猩红。
常颜站在陈辉身边,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龙鳞匕首的刀柄。
“银盘……跟刚才地下宴席上的一模一样。”
画面的边缘,一个小战士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双耳,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浑身都在发抖。
“连长,你听见没有?有钟在响!”
“哪来的钟?”
李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耳朵里面……当……当……”小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话还没说完,担架旁边的另外两个幸存者突然像着了魔一样抬起头,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五公里外古堡的方向。
李建国纵然久经沙场,此刻头皮也炸开了,嗓门瞬间拔到了极限。
“医疗组!群体治疗准备!别管那么多,先把人的命给我稳住!”
“别放!”
这一声,像一根极细却极韧的丝线,从另一个独立的通讯频道里强行切了进来。
声音很细,还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喘息,但咬字却不容置疑的清楚。
是软软。
沈清宁冷静清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透着统筹全局的从容:“我把她接进来了。李建国,营地里有城主府预留的投影柱,权限我已经批下来了,她能直接看到你们的现场。”
话音刚落,洛水悬城正门外那片雪地营地的中央,一根高耸的白玉柱表面瞬间流转起繁复的阵纹。
光芒驱散了漫天风雪,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牧师袍的娇小身影,如同水波一般,在雪地上凝实。
软软的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那张本就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此刻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上三分。
她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眼神却透着股倔强。
李建国愣住了,风雪打在他粗糙的脸上:“小姑娘,你是?”
“斩龙公会的治疗。”
软软根本没去寒暄,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老头的后背,“李叔叔,你们看,他的伤口其实在往里烂,但是这个暗红色的花纹却在往外疯狂地长。刚才……你们是不是给他上过治疗法术了?”
旁边满头大汗的军医赶紧点头:“用了单体恢复术,连着用了两次!”
“每上一次治疗,它就亮一圈,对不对?”
软软抬起一根缠着纱布的手指,指着投影里那猩红的图案,“它在吃治疗。是你们的治疗术把它喂饱、叫醒的。这不是什么病,这是一张请柬,它寄生在人身上。”
整个营地里,除了风雪的呼啸,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军医急红了眼:“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活活疼死!”
“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群体治疗。”
软软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却竭力保持着冷静,“一个一个查。先把衣服扒开,看后背和脚踝,有红印的单独隔开,没有红印的,才能上车。”
这话一出,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难民群,彻底炸锅了。
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憔悴的中年女人,疯了一样扑到投影柱前面,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烧得像个火炭一样的男孩。
“一个一个查?这都什么时候了,查到什么时候去!我儿子烧成这样,你让他在这零下三四十度的雪地里排队?!”
“她自己躺在有暖气的大屋子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群中有人愤怒地附和。
“就是!当兵的连长都没说不治,她一个丫头片子算老几?凭什么定我们的生死!”
各种难听的骂声,夹杂着绝望的宣泄,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软软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攥着牧师袍的下摆,指节都泛白了。
但她就站在光柱里,那单薄的身影一步都没往后退。
“我知道你们急。”
软软眼眶红了,声音在风雪里有些变调,“可这东西是有活性的。只要治疗术一放下去,那个花纹就会顺着魔法的光路,瞬间爬到旁边所有人的身上!”
“你怎么知道?你亲身试过吗?!”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
软软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没试过。
她只是尝过被高维血线死死缠住脖子、抽干生机的绝望滋味,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在向她疯狂报警。
李建国夹在愤怒的难民和软软中间,脸都绿了,扭头冲着通讯频道咆哮。
“反骨!你的人到底说的准不准?!我这边是零下四十度的极寒,拖一个钟头,不用怪物来,就得活活冻死几十个!”
就在这时,城主府那边的镜头猛地一歪。
一个壮硕如暴熊般的身影,蛮横地挤进了投影的光源范围。
他一言不发,直接用那宽阔厚实的半个肩膀,把软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是狂徒。
营地里立刻有人认出了这位经常在第一线冲杀的猛将,嗓门更大了:“破晓公会的人来了正好,你来讲讲理,评评理!”
狂徒粗重地喘着气,张了张嘴。
要是按他平时的火爆脾气,加上在下水道里练出的嗓门,这会儿早一句“去你大爷的”吼回去了。
可他偏了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软软,生生把那股子戾气咽回了肚子里。
“我狂徒是个粗人,嗓门是大,可我不懂这个治病救人的道道。”
他闷声闷气地说着,忽然抬起自己的双臂,用力砸了一下胸口的战甲,“但是她懂。我这两条胳膊,之前碎成了骨头渣子,是她不吃不睡,一根一根、一点一点给我接回来的,连一条经脉都没给我接歪!”
“那你让开!我们要活命!”
难民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老子不让!”
狂徒突然暴喝一声,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冲着镜头狠狠地挺起胸膛。
他转过头,声音放轻了一些:“软软,你只管说,先干啥?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孩子优先排查。发烧的单独弄一顶帐篷,每个人之间隔开三米。医疗组全部戴上绝缘手套,绝对不准用皮肤直接碰到伤员!”
“都给老子听见没!”
狂徒转过头,扯着那雷鸣般的嗓子,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吼了出去:“孩子先排!手套全戴上!谁他妈再敢往前挤,老子……我挨个给你们点名!”
最后那半句,这头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竟然硬生生为了身后的女孩改了口,没爆出粗话。
沈清宁在频道里轻轻出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物资车里有三箱高阶医用手套,我已经让人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了。”
……
古堡地下昏暗潮湿的仓库里。
陈辉像一尊黑色的铁塔,站在摇曳的火光中,一直安静地听着通讯里的兵荒马乱。
他那覆着暗金装甲的手指猛地一发力,把伯爵的脸“砰”地一声又往坚硬的石柱里按进去了一寸。
碎石簌簌落下。
“外面的情况,你都听见了。”
陈辉微微俯下身,面罩上的两道血红色目光死死钉在对方脸上,“那东西,靠什么传?”
伯爵那双狡诈的眼珠疯狂地转动,试图躲避陈辉的视线。
“说。”
陈辉脚下的踏狱战靴底部,一圈暗金色的阵纹缓缓亮起,发出低沉的蜂鸣。
“靠……靠好心……”
伯爵剧烈地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一个诡异扭曲的弧度,黑色的血顺着牙缝往外呲,“议会的请柬,从来不找大奸大恶的人。谁心生怜悯扶他一把,谁替他擦把汗,谁心疼他给他一口热汤,那请柬的底层规则,就会认谁当下一个主宾。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越心软,这因果……就越好寄。”
常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像挂了一层寒霜。
“所以,你们设下这个局,专挑人多、挑救人的地方下手。”
“救援队嘛,”伯爵放肆地笑出了一口黑血,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癫狂,“那是这世上,最好心、最美味的温床了。”
陈辉出奇地没有动手打他。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躯,五吨重的亡界铁卫重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抬起手指,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李建国。”
“在!”
“车别发。全营就地待命,暂停回城。”
频道那头,李建国猛地倒吸了一口比冰雪还凉的冷气,连嗓音都变了调。
“反骨,你疯了?!城里避难所的暖棚全都腾好了,这一百多号人如果不赶紧撤,在这荒郊野外……”
“一百多号人揣着无解的请柬进洛水悬城?”
陈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三天后,等钟声一响,整个城里几十万人全他妈是议会的客人!你那几顶破暖棚,够给人摆几桌宴席?”
李建国被怼得哑口无言,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耽误了撤离,如果冻伤了谁,冻死了谁,骂名算我的。”
陈辉的语气平平淡淡,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与霸道,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笔烂账,全记在我陈辉头上。别记在那丫头头上,她受不起。”
说到这儿,陈辉顿了顿。
在阴冷的地牢里,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熟悉的、略带嘲弄的弧度,即使在生死关头,那股子腹黑财迷的劲儿依然没变。
“哦,对了,反骨大神,你这话敢对着系统录音说吗?”
有个军官没忍住,在频道里激了一句。
“录。随便录。”
陈辉冷笑,“顺便给老子记一笔,事办完了,我们斩龙可是要按人头收劳务费的。我陈辉,从来不接免费的活儿。”
频道里有人没忍住,低声骂了句“掉钱眼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里原本紧绷的敌意,却软了半截。
在这让人绝望的末世里,这个最无赖、最不讲理的反骨大神,似乎反而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底气。
常颜站在阴影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靠近了他半步。
营地那边,有了陈辉扛下一切的命令,队伍总算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军医们戴着绝缘手套,一个个掀开幸存者的衣领进行极其小心的排查。
狂徒像座铁塔一样守在镜头前,软软在后方报一个号,他就大声重复一遍。
“七号,没问题,隔开!十二号,安全,隔开!”
那个刚才破口大骂的中年女人,此刻紧紧抱着烧得满脸通红的男孩,排在了最前面。
男孩烧得嘴唇干裂,迷迷糊糊地在母亲怀里打着寒颤,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
软软在投影里缓缓蹲下身子。
高维数据构成的光影在风雪中微微晃了晃,像一层不真实的薄纱。
“他叫什么?”
软软轻声问。
“叫小满。”
女人的声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爸为了保护我们,没能走出来……”
软软抿了抿嘴唇,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小满,姐姐帮你看看好不好?咱们把袖子撸起来。”
听到声音,男孩缓缓睁开了那双烧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发着微光的虚影看了很久。
忽然,小满似乎看到了什么最亲切、最渴望的温暖,他极其反常地笑了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直接从母亲的怀里挣脱了出去。
“姐姐,你身上……好暖和。”
小满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一步,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软软那近乎透明的投影大腿!
“不!!!”
狂徒的脸色瞬间煞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狂吼!
他像一头发狂的暴熊,猛地朝镜头前扑了过去,那只粗糙的大手不顾一切地往前抓!
然而,他抓到的,只是一把冰冷的空气。
因为他离营地,隔着整整五公里的冰冷荒原。
他的动作,只能可悲地穿过城主府内的虚空。
而在城主府的阵法中心,软软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她的双脚却像被某种高维的规则死死钉在了白玉柱前,一步也挪不开。
顺着投影的光路,那股肉眼看不见的因果律,跨越了五公里的距离,如毒蛇般缠上了她。
地下仓库里,伯爵那破风箱般的笑声骤然停了。
吸血鬼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让陈辉和常颜瞬间毛骨悚然的低语:
“请柬……找到它最喜欢的主宾了。”
全息屏幕上,那个抱住软软远程投影的孩子身上,暗红色的花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顺着光柱,无情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