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解气!顶着寒阵救人,飞盾追账
铺天盖地的寒潮越过引魂台,沿着地宫两侧合拢,先封住门洞,再贴着地面向陈辉脚下卷来。
寒风里夹着细长的冰晶,撞上亡界铁卫重甲,接连迸出刺耳的刮擦声。
几枚冰针钻进膝甲搭接处,被活动的甲叶碾碎,碎屑却没有掉下去,而是粘在了金属上。
陈辉刚往前踏了半步,右脚便沉了下去。
不是地面塌了。
靴底与冻土结在了一处。
青白色坚冰沿着战靴向上攀爬,填满踝甲的缝隙,又顺着小腿护板往膝弯里钻。
原本悬在半空的水汽凝成细粉,落到胸甲上,连胸前那圈暗金纹路都暗了几分。
他试着转动脚踝。
关节里传来短促的摩擦声,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阵法有些门道。
不是往人身上扔几块冰那么简单。
甲片每动一下,寒气便顺着受力处钻进去,专挑关节和传导回路下手。
若是由着它冻实,五吨重甲便会变成贴身的棺材。
“哈哈哈哈!给老子冻成冰棍吧!”
渊刺站在引魂台下,双手扣着控制中枢。
中枢边缘已经烫得冒烟,他却连手都不肯松,指甲刮过黄铜外壳,带出细碎的响声。
“这是绝对零度大阵的核心风暴!你那身铁皮有多厚都没用!力气越大,冻得越快!”
他往拉杆上又压了一截。
九根机械冰柱同时转动,柱脚的暗红纹路沿地面延伸,绕过散落的石块,汇向陈辉脚下。
“骨头冻酥了,老子一片片敲下来!剩下的灰,正好拿去填海眼!”
陈辉没有接这句狠话。
海伦还吊在祭坛上,肩胛处的血已经滴不下来了。
链条每绷动一次,伤口边缘便有碎冰落下。
再拖下去,就算把人放下来,后面的治疗也得多费不少工夫。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握盾的手指,确认掌甲尚未冻住。
“在冰窖里给老子放冷气。”
战盔里传出他的笑声。
“你这生意做得,还不如街口卖冰棍的。”
胸口的暗金圆环亮了。
先是一点黑红火星,贴着圆环内壁滚过半圈,随后沿胸甲的导流槽分成数道,向肩、臂与腰侧铺开。
【熔岩之心】启动。
地狱力场展开!
火焰从甲片之间翻出,擦过膝弯时,结在关节内的坚冰发出连串脆响。
外层冰壳裂开,内层却还在往金属上贴,两种力量隔着甲叶来回争夺,震得他小腿发麻。
陈辉向前一拔右脚。
咔!
半尺厚的冰层被踏狱战靴带起,尚未落地,便在黑红火焰里碎成了白雾。
渊刺笑得太早了。
这火不是靠法师回路一点点聚起来的。
十一管血条就在这里摆着,地狱力场烧掉的是陈辉的生命储备,送出去的则是按最大生命值结算的真实灼烧。
寒阵可以抽走热量,可以卸掉冲击,却没法把已经成立的真实伤害一并抹掉。
那些贴近他的冰晶先从棱角开始崩解,藏在其中的暗红细纹被火烧断,碎冰才跟着散开。
“嗤啦——!”
白雾迎面扑来,又被新生的寒风压回去。
陈辉身周三米,硬生生撑开了一圈能够活动的空地。
外围的冰锥还在往里扎。
火圈边缘时不时凹下半尺,随即又被黑红火苗顶回去。
脚边融出的薄水刚流出圈外,便冻成隆起的冰脊,后来的寒流沿着冰脊攀爬,再往他膝间扑。
并不轻松。
生命条正在往下走,胸口的圆环也越来越烫。
陈辉在心里算了算。
照这速度磨下去,自己倒是耗得起,海伦未必等得起。
更何况,外头还停着斩龙号,每多拖一会儿,暖机和防冻都要花钱。
他最讨厌这种不见进账、账单还往上蹿的买卖。
“怎么可能!”
渊刺拍了一下控制中枢,又低头检查嵌在凹槽里的血纹。
九根柱子转得更快,黄铜齿轮咬合时,崩掉了一小块齿尖。
“阵法还在!你这是什么邪火!”
“邪火?”
陈辉提起龙鳞双刃盾,先横过盾面挡住迎面刺来的冰锥,再踏进刚清出来的空地。
五吨重甲压下去,冻土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老子这叫正义的烈焰。”
盾刃一摆,削断了脚边探出的冰棱。
“专烧拿别人老婆孩子填阵的东西。”
他没有直走。
左侧两根冰柱之间,寒流最密;右边靠近引魂台的位置,却有半丈宽的空隙。
大阵要把海伦的血送进花苞,那里不能完全冻实,否则连祭祀的通道也会堵住。
陈辉斜着切向右侧。
身后的火圈跟着向前挪,门洞到祭坛之间,被他踩出了一串湿漉漉的深坑。
他把盾刃抬起,隔着翻滚的白雾,指向渊刺手里的控制中枢。
“花留下,人放下来。”
“你身上那层铜皮,我按废料价收。今天不跟你讲价,算你占便宜。”
渊刺退了半个身位,蛇尾绕上台阶边缘,又很快压住。
他没有再傻站着催风,而是猛地拔出腰间短刃,扎进左臂。
黑绿色的血浇在控制中枢上。
凹槽里的血纹一格格填满,地宫上方传来绞盘转动的闷响。
陈辉脚步放缓。
催阵还要放自己的血?
倒也不是全无代价。
“拼消耗?”
渊刺用受伤的手臂压住中枢,“老子八十多级的深渊先锋,耗也耗得死你!”
九根冰柱顶端,原本收在柱身两侧的备用锁链松开了。
链尾撞过冰壁,先从左右分开,继而从陈辉头顶合拢。
最下面两条没有抽他的胸甲,而是贴地穿行,直奔脚踝。
想把他拖出火圈。
陈辉往前半步,盾沿砸住左侧链条,右臂抬起,接了上方落下的一鞭。
当!
覆魂臂甲向内一沉。
甲片没有破,肩膀却被震得发酸。
他借着这点下压的力道弯膝,另一条锁链正好擦着战盔掠过,在后方石板上凿出深坑。
脚下的链环已经缠来。
陈辉没有急着抽腿。
他等链条收紧,才往地面重重一踩。
踏狱战靴陷进石板,绷直的锁链拖着柱顶绞盘发出尖叫。
黑红火焰沿链环烧过去,将附在上面的寒霜一点点剥掉。
渊刺立刻换了拉杆方向。
右侧锁链改为横扫,专抽陈辉持盾的手肘;另外两条砸向前方地面,掀起厚重的冰层,想堵住他借火圈推进的路。
陈辉横盾挡了一次,手腕震得发木。
这东西确实打不穿重甲,却能拖慢脚步。
再让他拖下去,海伦肩上的伤口都要冻牢了。
陈辉把盾压低,借盾面挤开横扫的链条,朝祭坛又挪出两步。
“常颜,右侧。”
他只在公会频道里说了四个字。
先前离开战车时,他就没打算让她留在门外看热闹。
只是大阵刚启动,贸然跃迁容易被切断落点,她便一直借着他的火圈推进。
此刻,身后传来甲片擦过碎冰的轻响。
陈辉没有回头。
面前的渊刺却把中枢往台阶凹槽里一扣,腾出右手,重新举起三叉戟。
戟尖没有对准陈辉。
而是抬向海伦。
“你不是来救她的吗?”
渊刺沿台阶向上滑,尾部压碎了冻在石缝里的血块。
“那就试试,是你的腿快,还是老子的戟快!”
陈辉胸口沉了沉。
最麻烦的不是渊刺会跑,是他打算把海伦当最后一道门闩。
他宁可把这整座地宫拆成碎石,也不愿在自己人身上赌一次。
“你敢碰她,这笔账就不止一层铜皮了。”
话出口时,陈辉已经主动向左横跨。
盾面掀开两条锁链,重甲从冰柱之间挤过去,三米火圈随之偏移,把通往引魂台右侧的地面让了出来。
渊刺顺着他的动作转动上身。
就是这一下。
控制中枢离了手,追击的锁链仍在回收,祭坛侧面的寒纹短暂暗下去一段。
“走!”
陈辉在频道里压出一个字。
三叉戟同时刺出。
海伦的肩背被悬链扯住,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
她只来得及收紧腹部,断续的呼吸擦过带血的齿缝。
幽蓝色光纹在祭坛右侧亮起。
常颜从火圈边缘迈出,落点就在海伦身前。
这次跃迁没有越过整座大阵,只跨了最后几米,抢的是陈辉替她撑出来的缝隙。
“找死!”
渊刺来不及收戟,便抖动手腕。
三道重水沿着戟刃分开,一道扎向常颜胸口,另外两道继续绕向她身后的海伦。
陈辉把盾往前一压,顶住重新甩来的锁链。
他得让这条路多开一会儿。
祭坛上,常颜没有伸手抓戟。
她侧过上身,机械右腿屈起,膝部的模块化撞角弹出,迎着戟身撞了上去。
铛!
金属相击的响声压过了风声。
三叉戟向侧面偏开,重水撞在石柱上,蚀出三个冒着白烟的深洞。
常颜的机械腿也向后弹了一截,靴跟擦过台沿,刮出长长的石屑。
她借势落脚,没有追击。
右腿只是定住支点,左手的龙鳞匕首已经切向最靠近海伦的悬链。
第一刀没有完全切断。
高阶钢链外面还裹着寒阵符纹,匕首切进去,卡了半寸。
渊刺抽戟要刺。
陈辉猛拽手中的链条。
与那条链子连在同根柱顶上的绞盘一歪,横向摆出的备用链尾抽在渊刺手腕上。
他那一下原本蓄足力的回刺偏了方向,戟刃刮过常颜肩甲,擦出火星。
常颜趁机旋腕。
咔嚓!
悬链断开。
海伦身体向下一沉,常颜先用肩托住她的肋下,再割断另一侧承重链,没有去扯穿在肩胛里的那几截铁环。
“接住尾部!”
陈辉听见她在频道里说。
他抬脚踢起地面一块断裂石板,石板滑过火圈,撞上台阶,替她挡住了渊刺尾部的横扫。
趁着这点空当,常颜割开蛇尾上方的悬链,把还连着伤口的短链一起拢住,拖着海伦退向祭坛边缘。
渊刺再度追上。
常颜这才旋身抬腿。
机械腿侧面的支撑锁扣咬合,沉重的护板擦着戟刃切入,撞角结结实实顶在戟身中段。
第二次碰撞比先前更响。
渊刺握柄的手裂开,三叉戟翻着跟头飞出去,钉进远处冰壁,戟尾还在嗡嗡颤动。
常颜没有再给他贴近的机会。
她托紧海伦,左脚在台沿一蹬,落进陈辉撑开的火圈。
陈辉向前半步,用盾面隔开追来的寒风,又把火焰往外压了压,留出不至于灼伤人的中央空隙。
人终于下来了。
海伦靠在常颜肩上,唇边挂着血,肩头还穿着几截断链。
她试着抬手,手指刚离开鳞片,便又无力地垂下。
“你……在这里用空间阵法?”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尾音里还带着吸气声。
常颜的机械腿响了两下,散热口排出淡白蒸汽。
“没硬闯。有人把路撑出来了。”
她将海伦肩上的断链托高,避免铁环继续磨进伤口,接着才补了一句。
“再说,八十万金币修好的腿,总不能只拿来走路。”
陈辉听见八十万,腮帮子便有些发酸。
可她站稳了,海伦也在火圈里,这点心疼便很快压了下去。
“会走路就行。别动不动拿它跟人拼报废。”
他从腰侧取下药剂,递向身后。
“先稳住伤。链子别拔,出去再处理。”
说完,他把盾刃在掌中转了半圈,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散漫。
“这趟高难度救援,公会账上单列五十万辛苦费。”
“别找你自己人收。”
常颜说。
“那当然。”
陈辉踏上第一层台阶。
“从这条带鱼的遗产里扣。”
台阶上,渊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陈辉听见后方链条收拢的响动,又听见控制中枢被拔出凹槽时的轻响。
对方没有去取三叉戟。
那柄嵌进冰壁的武器离他不过几丈远,伸手绕一次就能拿到,他却先把左臂的伤口按在胸甲接缝上,尾部向后缩,身形贴近了祭坛另一侧的排水沟。
这是要跑。
嘴里倒还没闲着。
“大长老和械域的使者就在最底层!你们以为赢了我,就能碰那朵花?”
渊刺一边倒退,一边扯开护颈的锁扣。
“等魔龙大人苏醒,你们连同外面的铁壳子,都得埋在这里!”
陈辉没有追着骂。
他先往身后挪了半步,确认常颜与海伦都在安全范围内,才把盾沿从地上抬起来。
这条带鱼手里的控制中枢还在运作。
若是追得急了,对方再拿阵法撕扯人质伤处,未免得不偿失。
“话说得挺满。”
陈辉指节在盾柄上敲了一下。
“武器都不要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湿腻的响动。
渊刺胸前的黑铜甲片接连松脱,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贴着皮肉化开。
肩、臂与尾部逐段塌下去,混成贴地流动的青黑色水液。
水遁术。
那团水贴着排水沟向后蹿,经过断裂的台阶时分成两道,越过障碍后又重新合拢。
前后不过几次呼吸,便滑出了二十余米。
陈辉跟着转动盾面,没有急着出手。
寒风仍从侧面压来,生命条也还在掉。
他若随便把盾扔进阵中,盾刃所带的冲击多半会被一层层卸掉,白送这条带鱼一个笑话。
可渊刺自己先把逃路铺好了。
排水沟原本就承担着向花苞输送祭血的作用,沟底的血水还在缓慢流动。
那条窄路没有冻实,水遁才能跑得这样快。
换个说法,那里的寒阵压制最弱。
青黑水流游过转角,水面忽然鼓起一个小包。
黄铜光泽从里面露出,又很快沉了下去。
控制中枢。
他能把自己化成水,却舍不得扔掉这块东西。
也可能不是舍不得,是没了它,他连最后一道门都开不了。
陈辉笑了一声。
人可以散,铜疙瘩总不能跟着散吧?
他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将重心压稳。
盾刃贴着小臂转过,刃口对准祭坛侧面那条尚未封冻的低沟。
【攻防转化】开启。
厚重甲片外的防御辉光收拢,熟悉的沉重感压回肩背。
手臂里的酸胀沿着筋骨往上爬,掌中的盾刃却变得前所未有地顺手。
他没有撤掉保护身后两人的地狱火,只把能够抽调的力量全部送进持盾的右臂。
那团青黑水流已经逼近石缝。
再给它半息,控制中枢就能一起钻进去。
“拿了我的账单,还想走?”
陈辉拧腰,送肩。
龙鳞双刃盾贴着排水沟掷出,旋转的刃沿削开沟壁,带起两线碎石。
它没有去撞最厚的寒风,而是沿着那条供祭血流通的窄路,直追水流中央尚未沉稳的黄铜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