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萧姓女子
另外两名男子皆落后他半个身位,穿青色长衫的那位圆脸小眼,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格外滑稽;
另一位穿灰色劲装,身材比其余二人都高大一些,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辆最大的马车,像在等什么人下车。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最后从第三辆马车中走下来的两名女子。
黄衣女子先下的车,五官清秀举止得体,像是一朵温婉的兰花,安静地跟在另一名女子的身后。
而后下车的那位女子才真正让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浅紫色的交领广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线绣云纹的素色腰带,将本就纤细的腰肢束得愈发盈盈一握。
鹅蛋脸上生着一双细长的眉,眉形似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刻意为之的媚态,而是天生便带着几分疏离的清贵。
半挽的髙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
但就是这份不施粉黛的素净,反而让她站在那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中间,显得格外出尘。
她站在那里打量着四周的街景,目光从斑驳的老墙扫到长着青苔的屋瓦,从卖豆腐的老刘头的摊子扫到街角那棵歪脖子枣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那眼神里有审视和思量,有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却唯独没有傲慢。
不是刻意低调的谦和,而是天然带着一份疏离的清贵,像是对这些东西既不熟悉也不排斥,只是觉得——哦,原来这世上有这样的地方。
萧姓女子,京城萧家的大小姐。她的真实身份和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有同行的黄衣女子知道,而那几个殷勤陪伴的公子哥,大约只是觉得自己在陪一位贵人散心而已。
仆从们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成箱的行李、食盒、茶具、熏香炉,甚至还有几卷卷轴和一方琴匣。
这些东西被一一搬进镇上最好的那家客栈,客栈老板连客套话都忘了说,只是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些自己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的排场。
萧姓女子被请进了客栈二楼靠东的那间房。这间房在青牛镇已算是最好的住处,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层叠的群山,窗下便是一条穿镇而过的小溪,流水潺潺,颇为清幽。
不多时,萧姓女子便与同行的五人聚在了客栈二楼的雅间里。
窗外是青牛镇宁静的街巷,远处是青黛色的山影,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线上缓缓下沉,将整间屋子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清溪的水声从窗外隐隐传来,与屋内铜炉中袅袅升起的熏香烟气交织在一起。
“这小镇风光倒是不错,”坐在靠窗位置的陈姓男子率先开口,“有山有水,空气也比京城清爽得多。若是将来退隐田园,寻这么一处地方养老,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神态从容,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做派。
只是目光每次扫过对面那位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时,那副从容便会不自觉地收紧几分,挂上一副殷勤的笑容望向坐在对面的萧姓女子。
像是手上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生怕稍一用力就碎了,稍一松手又怕掉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玉扣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
这一身行头放在京城也是能出入权贵府邸的体面装扮,更不用说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镇上。
但他坐在那里却显得格外局促,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杯盖在杯沿上刮了七八个来回也没喝一口。
“萧姑娘此行舟车劳顿,”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殷勤语气说道,“若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尽管吩咐便是。
这镇子虽然偏远,但在下出门前带了几个得力的家仆,寻常事务都不在话下。
若是姑娘住不惯这客栈,在下也可以派人去县里调些像样的物什过来……这些不过在下一句话就可以办妥。”
萧姓女子端坐在对面,手中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汽,将她的眉眼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雾气之后。
她听完陈姓男子的话,并未立刻应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茶面上的茶叶,然后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陈公子费心了。”萧姓女子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声音不冷不淡,像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白水,“这一路已经很好。”
她的声音清冽,像是冬日里落在琉璃瓦上的第一片雪,听起来客气周到,细品却凉意沁人。
那语气里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疏离却不算失礼,客气却没有任何温度。
陈姓男子伸出来的热脸像是贴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面,表面光滑好看,底下却冷得扎手。
陈姓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笑得更殷勤了:“哪里哪里,能为萧姑娘效劳是陈某的福分。”
萧姓女子的气质不属于那种咄咄逼人的美,更像是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那里,既不耀眼也不暗淡,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而陈姓男子显然便是这“多看几眼”的人之一。他的目光在萧姓女子的侧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迅速收回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听说这小镇附近倒是有几处古迹,”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延续着话题,“若萧姑娘有兴致,明日在下可以陪姑娘四处走走。镇北有座古庙,据说有三百年的香火,庙里的老和尚还会解签——”
“不知这小镇附近,可有什么奇人趣事值得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