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三十六计
方天画戟的沉闷的杀气余韵还未散尽。
顾长歌来得极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从峡谷外到这座龙宫，他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流光，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星尘避让。
他冲进殿门的那一瞬，看见的便是颜安青闭眼等死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什么潜龙榜排名，什么仙古魔物，什么龙族禁地，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死。
方天画戟从他袖中飞旋而出，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那杆沉寂多年的凶兵在触碰到主人决死之意的刹那，发出了百年来的第一声嗡鸣。暗红色的光芒从戟身上冲天而起，将整座大殿都映成了一片血色汪洋。
但黑气人形却并没有给顾长歌太多思考的时间。
暗红色的眼瞳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了残忍的冷静。
它活了百万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死在他手里的天骄堆起来怕是要比这座宫殿还高。
眼前这个红袍青年虽然一戟破了他的杀招，但还不至于让它真的害怕。
“装神弄鬼。”黑气人形嘶哑地笑了一声，“一个后生晚辈，也敢在本君面前——”
它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顾长歌动了。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戟锋所过之处，空间像被烧红的铁条划过薄冰，发出细碎而密集的破裂声。
这一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一记横扫。但就是这一记横扫，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朝着两边疯狂逃逸，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黑气人形抬手格挡。黑色雾气在它身前凝成一面厚达数尺的盾墙，上面布满扭曲的符文。
戟锋撞在盾墙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黑气盾墙被一戟劈碎，黑雾如浪般向两边炸开，黑气人形后退了三步。
“怎么可能……”它瞳孔骤缩。
黑气人形盯着顾长歌，暗红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那杆戟上残存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想要后退——那是足以伤害它这缕苟延百万年残魂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谁？”它的声音不再沙哑轻慢，而是像两块碎裂的骨头在互相挤压。
顾长歌没有回答他，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个半弧，戟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今天动了她。”
顾长歌的声音不重，甚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落在大殿里，都像石子投进深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黑气人形狞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千万根针同时划过琉璃：“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本君纵横仙古之时，你的祖宗还没出生呢。
既然你想替她死，那本君就成全你，再连同你的神魂一同嚼碎，兴许还能补一补这百万年的亏空。”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的黑气骤然暴动。无数道暗红色的爪影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顾长歌，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封锁了所有退路。
但顾长歌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只一戟横扫递出。
暗红色的戟芒如一轮残月从地面升起，将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黑色气墙彻底撕碎。黑气人形闷哼一声，向后滑退数丈，双脚在沉银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
它暗红色的眼瞳微微收缩。这个红袍青年的修为，远比在场五名天骄的层次要高。
“今日之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死！”
话音刚落，方天画戟身上的纹路再次亮起来，犹如千百条赤蛇同时苏醒，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一条暗紫黑龙撕咬着冲向前。
黑气人见状却也不甘示弱，双手掐诀，口中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后身旁出现了数十道爪影疯狂的扑向顾长歌。
而黑气人在这一次也是彻底放开，不在留手。
黑龙与爪影相撞，顾长歌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体内肺腑虽如海翻涌，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过顾长歌还是尽力压下内心不安，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
但其实他心底比谁都慌。
真实情况是，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把握打赢这头怪物。
这黑气人形虽然被封印了百万年、又刚脱困不久，实力远不及巅峰，但方才的交手已让他明白，这东西最少也有法相境的战力。
他不过神我境巅峰，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但江不系在他赶来的路上送了他三个字。
“放心打。”
就这三个字，加上他本身就是天才，及有人托底，还有何不敢以命相搏的。
但现如今他看着黑气人那双越来越炽热的暗红色眼瞳，心里想的却是——江兄，你他娘的到底靠不靠谱啊。
“江兄！江兄！在不在！”他在识海里疯狂传音。
“在呢。”江不系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像是在嗑瓜子。
“这老东西什么境界？我这边已经快油尽灯枯了，但我怎么感觉它越来越兴奋了！”
“法相境中期吧，大概。至于兴奋，那东西现在却是也是准备开始搏命了，本来他积蓄的力量不多，但现在看来他是打算一劳永逸处理掉你再去补充了。”
“法相中期？我打你的那个大西瓜！你让一个神我境去打法相境？江兄你可害苦我啊！”
“那刚才谁在殿门外喊‘敢动我的人’喊得那么大声来着？不挺威风的吗？”
“我……那不是情况紧急吗！而且不是你让我喊的吗！你说这样有气势！登场配得上主角的气势！”
“我是让你喊了，但我也没让你真的上啊。”
“我不上那颜仙子就没了！我能眼睁睁看着吗！”
江不系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那就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什么招？”
“当然是三十六计跑为上计了。打不过你不会跑吗？”
顾长歌沉默了。
黑气人形已经重新凝聚起了攻势。暗红色的雾气在它周身翻涌，像千万条毒蛇在虚空里攒动。它那张几乎没有五官的脸上，嘴裂开一个极其恐怖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