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被借走的老爷爷
“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
“江兄，你这个人吧，哪都好，就是有时候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握紧了方天画戟。
“我若是孤身一人，天涯海角都去得。可我身后有人，那我的退路，就是她的绝路。所以，我不退！”
识海那头，江不系没有立刻接话。
也许这方天地之间，最锋利的东西，从来不是刀剑，更不是那杆方天画戟。”
而一个人为了所爱之人，愿意一头撞进万丈深渊的孤勇。
过了两息，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比之前少了三分懒散，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小子，倒真有几分男子气概。”
“那我能不能打过？”
“能。”
“当真？”
“我说你打得过，就是打得过。”
顾长歌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残破的大殿中回荡，与那黑气人形的嘶吼搅在一起。
“好！江兄说我能打，那我顾长歌今天就是死，也得把这老东西带走！”
他单手一抖，方天画戟在掌心旋了半圈，戟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光芒沿着戟身上的纹路缓缓亮起，像一条蛰伏的火龙睁开了眼睛。
“我师父教过我。”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红袍无风自动，“修行之人，天塌下来，自己先顶着。若是连身后之人都护不住，那这条命修得再高，修得再久，也不过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场笑话。”
“说得好。”江不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就去顶。”
”来战！！！“
”小子，怕你不成！“
黑气人形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座大殿的残垣都在震颤，半面穹顶轰然塌落，碎石如雨。
它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道几乎遮蔽整座殿宇的黑色巨影，朝顾长歌碾来。
顾长歌稳住身上伤势，深提一口气，将方天画戟于身前画一圆，左手成剑指之态。
”幽幽紫冥，苍龙裂空！“
一声轻语。
风声骤起。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然后是一道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千百年前某个剑客在月下弹剑而歌的余音，从时光的深处穿透而来。
顾长歌感到自己的掌心一热，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如汪洋般涌入四肢百骸。
那种力量并不暴躁，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是浩瀚得超出了他的认知。像有人在他的经脉里点亮了一整片星海，每一寸骨骼都被星辉洗过，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若顾长歌有天外视野就可以看到此时他身后多了一道老者虚影。
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两颗小太阳。
正是沈莫戒指中的凌老。
顾长歌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承载天大意志的容器，那道意志透过他的身体，透过他手中的戟，向那黑气人形递出了一击。
一戟。
只有一戟。
那黑气人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道身影便像被投进烈火的枯草，在远超自己的力量绞杀下寸寸崩解。
黑色的雪片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沉默的雨，浇灭了满殿的暴戾与邪祟。
凌老甩了甩衣袖，淡淡瞥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完全看不清颜色的巨坑，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不过瘾啊。还是借得太少了，只够发挥这一击。”
随后化作一道白光重新没入沈莫的戒指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而沈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看着回来的凌老，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百只活苍蝇，活脱脱就是一个怨妇。
因为属于他的戒指老爷爷在刚刚……被借走了？
还有比这更羞辱人的事吗？
就在刚才有一道声音，”借你外挂一用。“
然后他感觉自己少了什么东西，加上现在顾长歌身上越来越强盛的气势，那股气息他十分熟悉，就是他的老爷爷的力量。
顾长歌自己也有些发懵的看着自己的手中的方天画戟，又看了看光柱冲天而起的深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江兄，我……这……”
“都说了，以后要叫江导........”
“江........江导。”
“没错，没有什么能逃离我江大导演的安排。”江不系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恶趣味的满足。
“可江导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管那么多干嘛。打完了？打完了就赶紧去扶你的颜仙子。再不去扶，她可就要自己站起来了，多没面子。”
顾长歌如梦初醒，连忙向颜安青跑去。
黑雾散尽之后的大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夜明珠大半已经碎裂，余下的几颗还嵌在穹顶上，发出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沈莫和蓝灵鸢站在最远处的殿门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皇子强撑着从石堆里站起身来，明黄锦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满脸血污。
三公主靠在他旁边，脸色虽然苍白，却还是朝顾长歌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多谢……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顾长歌正蹲在颜安青身旁，手忙脚乱地掏疗伤丹药，听到这话头也没回：“凤栖崖，顾长歌。”
三皇子瞳孔微震，猛地抬头看向三公主，两人的表情都极为精彩。而沈莫也是一脸复杂的看着顾长歌。
方才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此刻只是一个面容僵硬的年轻男子，勉强朝顾长歌遥遥一揖：“原来是顾兄，失敬失敬。”
顾长歌正把一颗丹药喂进颜安青嘴里，还是没抬头：“不用失敬，我又不是为了救你们。”
这话一出，三皇子的脸色顿时变的猪肝色。
然而顾长歌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看着颜安青苍白的面容，眉头蹙得比方才战斗时还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太轻了。
最终他只是用很轻的声音道了一句：“你先别说话，药化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