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身陷小天地
颜安青嘴里含着丹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想问的东西太多了。
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知道这里？为什么要救她？那句“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那些疑问在舌尖上转了几转，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极浅的点头。
就在这时，深坑之中，一道细微的“咔嚓”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某块碎石从高处坠地。
顾长歌却没有忽略它。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转了过去。
只见那深坑的正中央，一片黑雾正像岩浆般从碎石缝隙中渗透出来。雾气稀薄了很多，却比之前更浓郁，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红。
“靠，怎么还没死？”顾长歌握戟的手一紧。
“小心！”颜安青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下一秒，黑雾炸开。一道快得超越肉眼极限的黑红色光柱从坑底射出，直指顾长歌。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诡异的引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穿过空间，死死拽住了他的胸口。
顾长歌只觉浑身一沉，下一刻便已双脚离地，整个人朝着那道黑红光柱中陷了进去。
“蝼蚁！本君就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顾长歌！”
颜安青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黑红色的光芒像潮水般蔓延上来，同时将两人淹没。
“师尊，你说，小顾子会怎么选？”水镜前，江不系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转头看向林辰。
林辰也在看光幕。镜中映出顾长歌倒在一片草地上，昏迷不醒。颜安青就坐在他身边，用撕下来的裙摆蘸了清水，一点一点地擦着他额头上的血污。
夜已经深了。这里没有日月，只有极远处一轮朦胧的光晕悬在天边，将整片草地照成一片昏昏的暖黄色。
周围很安静。远处有水声。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点极淡的花香。
这是一片被遗忘在龙王洞天里的小天地。
顾长歌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又好像哪里都不疼。
他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跑着，跑得气喘吁吁，路的尽头是一道青白色的身影。
他拼了命地追，可怎么也追不上，眼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走……别走........”
然后他醒了。
醒来后他感觉到了怀中有不属于人间的重量。
很轻，也很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蜷缩在了他身边，把头埋在他胸口。
顾长歌慢慢低头。
颜安青就伏在他的右臂弯里，整个身子蜷成一团，青裙铺展开来，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莲。几缕青丝散在他胸前，他只要一低头，鼻尖就能碰到她的发心。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很浅，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双手拽着他的前襟，力度不重，却一直没松。他就这样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顾长歌浑身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木头，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惊醒了怀中的人。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各种念头像烟花一样炸开又熄灭，最终只剩下一个——她怎么会在我怀里？
事实上颜安青进入这片小天地后并未受伤昏迷，本想借着这方空间浓郁的灵气修复了部分伤势。
却发现一直没什么效果。
之后她便一直守在昏迷不醒的顾长歌身边，替他处理伤口，为他输送微弱的灵力，就这样守了整整三天。
直到方才，她实在撑不住倦意，才靠着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顾长歌在昏迷中全然不知，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一直贴着自己，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他的目光慢慢从颜安青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伤口被人细致地包扎过，用的是一种极柔软的白色绢帛，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胸口处敷着一些碾碎的灵草，清香中微微发苦，但那股子火辣辣的疼痛已经消退了大半。
是她做的。
顾长歌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她一定很累吧。否则她不会在睡着时还皱着眉。
他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手指在触到她耳廓的瞬间缩了一下，随即又慢慢地放上去。
就在这时，颜安青似乎也被他的动静惊动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人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长歌的手还停在她耳侧，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了晚霞的颜色。
“颜、颜姑娘……我……你……”他语无伦次。
颜安青也愣住了，那双淡如远山的眼睛在最初的一瞬茫然之后，很快恢复了清明，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飞快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醒了。”她别开视线，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刚醒。”顾长歌干巴巴地说。
“那就好。”颜安青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很轻，像怕碰到他身上的伤。
她坐正之后，目光扫过他的胸口和肩膀，似乎是在确认他的伤势是否恶化，然后才慢慢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你昏迷了很久。”
“多久？”顾长歌也坐起来，身上还有些发虚，但比起刚才已好多了。
“不知道。”颜安青摇摇头，看向远方，“这里没有昼夜，我只能按自己心跳来估，大约……三天多。”
顾长歌喉咙一哽。
三天。
她一个伤得不比他轻的人，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守着他三天。
“颜姑娘……多谢。”他憋了半天，只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不必谢我。”颜安青垂眸低语，“该我谢你才对。你若不出现，我此刻已死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