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再见策天凤
接下来的几日路程,云锦商队在顾晨的庇护下,走得异常安稳。
每日清晨,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混合着清脆的蹄声,唤醒沉睡的山林;
傍晚,篝火在营地跳跃,映照着众人放松的脸庞。
空气中少了血腥与紧张,多了几分烟火气与食物的香气。
顾晨盘膝坐在宽敞舒适的兽车内,身下是柔软的兽皮,手边是温热的灵茶和精致的点心。
苏婉侍立一旁,低眉顺目,偶尔为他添茶倒水,动作轻柔,眼眸带幽。
自那夜之后,两人之间便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苏婉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恐羞怯,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与幽怨。
顾晨则坦然受之,既未过分亲近,也未刻意疏远,仿佛每一夜的旖旎只是旅途中的一段插曲。
他确实在享受。
享受着强者的待遇,享受着被人敬畏、被人服侍的感觉,也享受着苏婉那成熟风韵带来的、久违的、属于成年人的慰藉。
这与他之前在巨象门低调隐忍、专注于修炼和教导的日子截然不同,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让他感觉回到了当初做锦衣卫去勾栏听曲的时候的感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苏婉体内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那是他的血脉。
这种认知并未带来多少为人父的激动或责任感,他顾晨,在这个世界,也留下了痕迹。
司空照偶尔会来请教《纯元功》的修行疑难,看向顾晨的眼神依旧充满感激与崇敬,但偶尔瞥向姨母苏婉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司空远则更加恭敬,几乎将顾晨奉若神明,每日问安,安排食宿无不尽心竭力,生怕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午后,车队在一处溪谷旁休整。
溪水潺潺,鸟鸣清脆。
顾晨将苏婉叫到一旁僻静处。
苏婉心中忐忑,不知这位前辈又要做什么。
这几日,她已从最初的“献身报恩”心态,逐渐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顾晨的强大与神秘让她敬畏,每一夜的亲近又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念想,而顾晨那始终平淡、看不出喜怒的态度,更让她捉摸不透。
顾晨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四块巴掌大小、由某种温润青玉雕琢而成的木牌。
玉牌表面光滑,隐约可见内部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触手生温,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灵力波动。
“拿着。”顾晨将其中三块递给苏婉,声音平淡,“此乃我以特殊手法炼制的护身符,每块可激发三次相当于武灵境的全力一击。
以你或司空远的修为激发即可。
灵力维系,可保五年不散。”
苏婉双手接过,玉牌入手微沉,那股温润的灵力让她精神一振。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与难以置信。
武灵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在东明域,这已是顶尖战力!
三块玉牌,九次攻击,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宵小,甚至能作为商会的底牌!
这比任何金银财宝、修炼资源都珍贵得多!
“前辈……”苏婉声音有些发颤,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份馈赠太重了。
顾晨又将第四块玉牌递给她。
这块玉牌略小,纹路更加繁复玄奥,中心似乎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色印记。
“这是血脉牌。
待孩子出生后,若他有心向武,且展现出足够的天赋与毅力,便让他滴一滴血在上面。
届时,无论我在何处,此牌便会指引他寻我。
如果能找到我的话,那就是我儿子。”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瞬间睁大的美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继续道:“若他无此心志,或天赋平平,便让他做个富家翁,平安喜乐一生即可。
此牌亦能护他一次,抵挡武灵境以下攻击。”
苏婉紧紧攥着四块玉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听懂了顾晨的意思。
他给了孩子一个可能通往更高处的机会,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主动去寻找、抚养这个孩子,更不会因此被束缚。
一切,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也看缘分。
一种混合着失落、释然、感激和某种决绝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早知道,如顾晨这般人物,不可能被儿女情长、血脉亲情所羁绊。
他能留下这些,已是仁至义尽。
“妾身……明白了。”苏婉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谢前辈厚赐。
妾身定会……定会好好抚养孩儿。”
顾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留下这些东西,确实只是随性而为。
来到这个世界,看到旁人皆有血脉传承,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该留下点什么,如同动物留下气味标记领地,又像是完成某种生命本能的仪式。
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至于责任?
他从未想过。
孩子若能成才找来,那就培养起来;
若不能,便如尘世间亿万普通人一样,自生自灭罢了。
他追求的是武道长生,是逍遥自在,而非世俗的亲情羁绊。
这孩子只是证明,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
……
正午时分,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雄伟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高耸入云,以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在阳光下显得厚重而森严。
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嚣,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那股属于散修大城的蓬勃活力与混乱气息。
“前辈,前方便是天明城了。”司空远策马来到顾晨车旁,恭敬禀报。
苏婉站在车旁,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淡的顾晨,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
这几日的相处,虽无名分,却有肌肤之亲,更有了血脉相连的结晶。
可这个男人,却像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只留下几块冰冷的玉牌和一句轻飘飘的“看缘分”。
顾晨仿佛没看到她的眼神,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城门方向。
他灵觉敏锐,早已感知到城门附近有一道气机正锁定着商队,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他。
果然,商队刚靠近城门,一名穿着天宝阁制式服饰、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对顾晨躬身行礼:“敢问可是顾晨顾前辈?
小人奉策天副阁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顾晨微微颔首,对司空远和苏婉道:“既已到天明城,我便在此与诸位别过。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从兽车中飘然而出,落在土包背上。
那管事连忙在前引路,态度极为恭谨。
司空远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抱拳深深一礼:“前辈大恩,司空家永世不忘!恭送前辈!”
司空照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晨远去的背影,有感激,有崇敬,也有一丝对姨母遭遇的淡淡不平,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叹。
这位前辈,终究是云端之上的人物,与他们并非同路。
苏婉则紧紧握着怀中的四块玉牌,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灰色巨象和象背上挺拔的身影,咬了咬唇,将那份幽怨与不舍深深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的坚毅。
她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低声道:“孩子,娘亲一定会让你平安出生,好好长大。
至于能否找到你父亲……就看你的造化了。”
……
跟随引路的管事进入天明城,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武者呼喝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药材、妖兽材料、汗水以及各种食物的复杂气味。
行人摩肩接踵,武者、商人、平民、甚至一些气息彪悍、眼神桀骜的散修混杂其中,秩序与混乱并存,展现出与巨象门那种宗门统治下截然不同的活力与野性。
管事一边引路,一边恭敬地向顾晨介绍:“顾前辈,天明城乃东明域四大散修聚集地之一,由天明王荆天明大人坐镇。
荆大人乃散修出身,以武称王,实力深不可测,是咱们东明域真正的顶尖强者。
城内鱼龙混杂,但规矩也严,严禁在城内大规模私斗,违者必受天明卫严惩……”
顾晨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这里确实比巨象门所在的区域繁华热闹得多,也混乱得多,但自有一种蓬勃的生机。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目光扫过土包和他,带着审视、好奇、乃至贪婪,但在感知到土包三阶灵兽的气息和他那深不可测的气度后,大多迅速移开。
“……策天凤副阁主真是天纵奇才!”
管事说到策天凤,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半年前来到咱们天明城天宝阁分部,起初只是普通执事。
但他凭着惊人的头脑和眼光,接连提出好几项革新举措,让咱们分部的销售额在半年内提升了五成!
而且不是一时之效,是能持续下去的!
阁主对他极为看重,最近又在策划新的方案,据说若能成功,还能再提升五成销售额!
咱们分部的老人,现在对副阁主都是心服口服……”
顾晨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这小子,果然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头脑在这大世界同样吃得开。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占地极广,目测不下两个足球场大小,楼高三十余层,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坚固石材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悬挂着巨大的“天宝阁”鎏金牌匾,进出的武者络绎不绝,气息强弱不一,彰显着其雄厚实力与广泛客源。
此时门口已有两人等候。
一人正是策天凤,数年不见,他身量更高了些,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天宝阁副阁主服饰,气度不凡。
另一人则是个面容儒雅、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气息沉凝渊深,赫然是一位武灵境强者,此刻正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顾晨。
“老师!”策天凤见到顾晨,眼中闪过激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顾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不错啊,居然能在这里当上副阁主。
打小就觉得你聪慧,现在看来我的眼光真不赖。
嗯…就是实力好像差了一点,才大武师初期,有点慢了。”
策天凤无奈一笑:“老师,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这才多久啊,我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实力,已经算很强了。”
他如今是大武师初期,换算成大明世界便是三品宗师。
在这个年纪达到此等境界,即便在大世界,也足以称得上天才。
旁边那中年男子,正是天明城天宝阁分部的阁主,闻言呵呵一笑,目光在顾晨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开口道: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能教出天凤这般出色的弟子,想必顾小友也有过人之处。”
他话虽客气,但语气平淡,显然并未从顾晨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大武师巅峰的武者而已。
顾晨不以为意,淡淡点头:“阁主过奖,天凤自己争气。”
策天凤连忙打圆场,邀请顾晨移步楼上雅间详谈。
阁主显然只是出于好奇和礼节见一面,并未打算深谈,寒暄几句后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前往雅间的路上,穿过几条回廊,顾晨敏锐地感知到一道隐晦的目光从某处阁楼窗户后投来,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脚步未停,仿佛毫无所觉,直到进入雅间,挥退侍者,才看似随意地问道:“天凤,你在这天宝阁,也有对头?”
策天凤苦笑着为顾晨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灵茶:“老师明察。
刚应该是另一位副阁主,姓赵,在此经营多年。
据阁主透露,一年后可能调任他处高升,届时阁主之位会在我们几位副阁主中选拔。
我资历最浅,但近来业绩突出,难免引人嫉恨,有些小动作也在所难免。”
顾晨了然,点了点头:“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很正常。
你自己小心便是。”
他相信以策天凤的头脑,应付这些不成问题。
雅间布置清雅,隔音极好,窗外是天明城繁华的街景。
策天凤命人送上几样精致的灵食小点,都是蕴含精纯元气、对武者大有裨益之物。
“老师,您一路辛苦了。先尝尝这天明城的特色‘灵雾茶’和‘百珍糕’。”
策天凤将茶点推到顾晨面前,眼中带着关切,“自上次一别,弟子日夜挂念。
不知老师这些年可还安好?
在巨象门一切可还顺利?”
顾晨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化作一股温润灵气散入四肢百骸,确实不凡。
他放下茶杯,问道:“我一切都好。
倒是你们,当初去无上岩,路上可还顺利?
到了之后,可有人为难?
胜男那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提到往事,策天凤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将当初如何凭借玉佩得到儒教重视,自己如何因悟性出众被皇儒看中收为亲传,顾胜男和张石头如何在儒教庇护下安然成长等事,娓娓道来。
言语间,对皇儒和儒教充满感激,也透露出对顾胜男如同亲妹妹般的爱护。
“胜男很好,很得几位师叔伯喜爱,如今也开始正式修行儒教基础功法,进展虽不算快,但根基打得很牢。
石头性子沉稳,修炼刻苦,如今也已入门。”
策天凤笑道,“他们都很好,时常念叨老师您呢。”
顾晨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听到顾胜男安好,他心中那点牵挂便放下了。
至于回去看她?
他从未想过。
正如他对苏婉腹中孩子的态度一样,他给予机会和可能的指引,但不会主动背负责任,更不会让情感成为束缚。
顾胜男若能凭借自身努力和儒教的资源走出来,他乐见其成;
若不能,在大明世界安稳度过一生,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漫长的武道之路上,这些感情牵连,不过是沿途风景,而非终点。
“你们安好,我便放心了。”
顾晨点点头,转而问起策天凤在天宝阁的详情,以及东明域、乃至更大范围的局势。
策天凤知无不言,将所知情报细细道来。
师徒二人久别重逢,在这雅室之中,一个从容发问,一个恭敬作答,气氛融洽。
窗外,天明城的喧嚣被隔绝,只有淡淡的茶香和灵食的香气萦绕。
而在天宝阁另一处雅致的书房内,那位赵副阁主正凭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幽深地望着顾晨所在雅间的方向。
“策天凤的老师?哼,不过是个大武师……”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一年时间……足够我做些安排了。”
他转身,对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吩咐道:“去查查那个叫顾晨的底细。
另外,策天凤最近在筹划的那个‘跨域珍品拍卖会’方案,想办法弄到手。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份功劳,他拿什么跟我争!”
阴影微微晃动,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