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嚣张的顾晨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洒向天明城时,这座本就因拍卖会而暗流涌动的散修大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彻底沸腾起来。
小云峰,这座位于城东十余里外、原本并不起眼的山峰,一夜之间成了全城乃至周边地域目光汇聚的焦点。
天还未亮,便有无数武者、好事者、商贩从四面八方涌来。
通往小云峰的山道上,人流络绎不绝,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野清晨的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好奇、质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峰下那片被天宝阁提前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临时搭建的简易擂台孤零零地立在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
更多的人则散布在四周的山坡、岩石、树梢上,抢占着有利的观战位置。
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金疮药!止血化瘀,比武必备!”
“刚出炉的肉包子!热乎的!看热闹也得填饱肚子!”
“最新一期《东明域潜龙榜》增刊!附带顾晨、剑无极过往战绩分析!”
“开盘了开盘了!赌顾晨能撑过几场!一赔三起步!”
俨然已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
许多初来乍到的武者队伍看到这景象,都有些愕然,随即摇头失笑,感叹这顾晨倒是会选时候,给天明城平添了几分“热闹”。
人群中,几支气息明显有别于寻常散修的队伍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衣着统一,举止间带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矜持与傲气,正是东明域四大四品宗门——太乙剑宗、雷鸣殿、玄冰阁、天火宗的弟子。
他们大多抱着臂膀,冷眼旁观着周围的喧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跳梁小丑罢了。”一名太乙剑宗弟子低声嗤笑,“以为挡下剑无极师兄几招,就真当自己同境无敌了?井底之蛙。”
旁边雷鸣殿的弟子接口道:“不过,若能击败此人,倒也能侧面印证我等实力不输于剑无极。
听说此人防御极强,正好试试我新练的‘奔雷手’能否破开。”
玄冰阁和天火宗的弟子也低声议论着,虽对顾晨的“狂妄”不以为然,但也不否认这是一个不错的试金石和扬名机会。
在人群边缘,一支约莫十余人、服饰风格与东明域迥异的队伍静静伫立。
他们身穿暗红色为主、镶有金色火焰纹路的劲装,腰间佩刀,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俊朗、眼神却深邃如渊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正负手而立,平静地扫视着喧闹的人群。
“军师,已初步查明。”一名手下快步走近,低声禀报,“设擂者名为顾晨,巨象门传功长老,数月前曾以防御之能硬接太乙剑宗真传剑无极全力攻击而不败,因此名声大噪。
据传其自创防御绝学‘虚空灭’,颇为玄妙。
此次放言‘大武师境内,但求一败’,疑为天宝阁内部倾轧所致,亦或是其本人有意扬名。”
被称作“军师”的青年,正是来自天荒域四品势力“西剑流”的赤羽。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简陋的擂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剑无极……太乙剑宗年轻一代的招牌之一。
能挡下他的剑,这顾晨确有几分本事。
不过,‘但求一败’?呵,口气不小。
东明域的大武师,看来比传闻中更……有趣。”
他顿了顿,继续道:“仔细观战,留意那些上台挑战者,尤其是四大宗门的人。
他们的功法、武技、战斗风格,都是我们需要了解的情报。
东明域……迟早是我西剑流的囊中之物。”话语中透出的野心,令周围手下精神一振,低声应是。
西剑流统一天荒域已久,却因莫名“诅咒”数千年来无人能突破武尊,困守一隅。
如今将目光投向相邻的东明域,意图侵占此域,借其地运打破桎梏。
此次赤羽带队前来,名为游历,实为侦察。
顾晨设擂,汇聚东明域众多大武师,正是观察其年轻一代实力和战斗风格的绝佳窗口。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
擂台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各种猜测、嘲讽、期待、不屑的议论不绝于耳。
“这顾晨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怕了,躲起来了吧?”
“我看是!吹牛吹大了,现在下不来台!”
“说不定是故意摆架子,想等人都到齐了再出场,显得有派头。”
“哼,装神弄鬼!待会看老子怎么把他打趴下!”
“四大宗门的人都来了好些,还有那些成名多年的散修老怪……我看这顾晨今天要栽大跟头。”
人群中,甚至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起哄、吹口哨。
四大宗门的弟子们脸上讥诮之色更浓,仿佛已看到顾晨狼狈不堪的模样。
西剑流的赤羽则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偶尔扫过那些气息沉凝的角落,那里隐藏着一些真正有分量的挑战者。
就在喧嚣几乎达到顶点,不少人已认定顾晨怯战不敢来时,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人一象。
顾晨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青色布袍,长发随意束起,神色平静,背负双手战力在土包身上,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可能车轮战的血腥擂台,而是来郊游踏青。
他身下,土包那庞大的灰色身躯如山岳般移动,三阶灵兽的沉凝气息自然散发,让前方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来了!顾晨来了!”
“那就是他的战兽?好大的灰土象!气息不弱啊!”
“终于舍得露面了?还以为要当缩头乌龟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顾晨身上,好奇、审视、不屑、敌意……各种情绪混杂。
土包有些不自在地甩了甩鼻子,低哼一声,似乎不太习惯被如此多的人注视。
顾晨轻轻传去一道安抚的意念。
人前显圣的感觉……确实有点意思。
顾晨心中暗忖,尤其是当无数目光聚焦于己身时,那种成为焦点的微妙感觉,与他平日低调隐忍的生活截然不同。
贼有新鲜感!
然而,耳边随即传来的嘈杂议论,却将这感觉冲淡了不少。
“看那样子,也没什么出奇嘛,真能挡住剑无极?”
“防御强?我看是吹出来的吧?说不定是剑无极师兄当时状态不好。”
“久守必失!只要攻击够猛够快,累也累死他!”
“就是,大武师境内无敌?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嘲讽、质疑、贬低的声音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顾晨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们当时的嘲讽声……好像有点大啊。
也好,这样打脸的时候,才会更响,更爽。
策天凤跟在顾晨稍后位置,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讥讽,脸色有些难看。
他虽对老师有绝对信心,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种被千夫所指的场面还是让他心中憋闷。
他忍不住看向顾晨,却见老师神色依旧平静。
随后想起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一个大武师初期的武者,都能在跟天宝阁大武师巅峰的高手对战而胜利。
作为他的老师,比他更强的武者,同时境界也达到了大武师巅峰,老师这么可能会输。
顾晨一行人径直走向擂台。
沿途不断有人挤上前,试图搭话或挑衅。
“顾宗师!您到底有何依仗,敢放此豪言?”一个声音尖锐的武者高声问道,语气毫不客气。
顾晨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未转向他,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实力。”
“实力?哈哈!”那武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场大武师巅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成名多年的前辈高手更是不知凡几!
你就不怕太乙剑宗、雷鸣殿的真正天才出手?
我可是听说,雷鸣殿有位师兄,雷法已修至化境,比剑无极只强不弱!”
顾晨依旧目不斜视,声音平稳地传开:“大武师境界,有我无敌。”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太狂了!简直狂得没边了!
“好一个‘有我无敌’!待会看你如何收场!”
“四大宗门的天才们,快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坐等打脸!”
在愈发高涨的喧嚣和无数道或愤怒或戏谑的目光中,顾晨终于踏上了那座简陋的石质擂台。
擂台约莫十丈见方,由粗糙的青石垒成,表面还残留着清理杂草的痕迹。
他走到擂台中央,转身,面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和衣袍下摆。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那种渊渟岳峙、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平静,却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顾晨目光扫过台下形形色色的面孔,有跃跃欲试的挑战者,有冷眼旁观的宗门弟子,有纯粹看热闹的散修,也有像西剑流赤羽那样目光深沉的观察者。
他缓缓抬起双手,向下虚按。
一股无形却磅礴浑厚的气势,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并非武灵境那种引动天地元气的威压,而是对自身力量绝对掌控所形成的气场!
他要隐藏在大武师境界,自然不能用武灵境的实力,但是意境这些是可以用的。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紧接着,他清朗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水波般清晰地传遍了方圆十里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顾某在此,恭候东明域诸位大武师同道——”
“来战!”
两个字,简短,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傲然,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短暂的寂静。
顾晨那“来战”二字余音似乎还在山间回荡,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竟一时无人率先上台。
一方面是被他那平静却霸道的宣言所慑,另一方面,枪打出头鸟,谁也不想第一个上去试探深浅,万一阴沟里翻船,岂不是成了笑柄?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奶奶的,装神弄鬼!老子‘开山斧’赵莽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便从人群中跃起,如同炮弹般砸落在擂台上,震得石台微微一颤。
来人是个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门板般巨斧的壮汉,气息赫然是大武师中期,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是赵莽!散修里颇有名气的家伙,一手开山斧法刚猛无比,据说曾一斧劈死过同阶妖兽!”
“好!赵莽兄弟,给这狂徒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知道,东明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助威声。
赵莽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将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巨响,瞪着顾晨吼道:“小子,别说我欺负你!接我三斧,若还能站着,我赵莽认输!”
顾晨看着眼前这位明显走刚猛路线的对手,微微颔首:“请。”
赵莽也不废话,暴喝一声,周身内气鼓荡,肌肉块块隆起,双手抡起巨斧,带起凄厉的破空声,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顾晨当头斩下!
斧未至,狂暴的气劲已压得擂台边缘尘土飞扬,显示其力量确实不俗。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都想看看顾晨那传闻中的“虚空灭”防御究竟如何。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斧,顾晨却连脚步都未移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仿佛能开山裂石的斧刃。
“找死!”赵莽眼中凶光一闪,力道再加三分!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斧,在触及顾晨掌心前三寸时,仿佛砍进了一团无形却坚韧至极的泥沼之中!
狂暴的力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减、消弭,斧身上附着的刚猛内气更是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消散!
顾晨的手掌甚至没有与斧刃直接接触!
那巨斧就那样凝滞在半空,任凭赵莽如何怒吼发力,脸憋得通红,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第一斧。”顾晨平淡的声音响起。
赵莽又惊又怒,抽回巨斧,身形急转,斧影化作一片狂风暴雨,从不同角度疯狂劈砍而来!
每一斧都势大力沉,足以将精铁斩断!
然而,顾晨依旧只是站在原地,右手或拨或引,动作舒缓写意,仿佛不是在应对狂暴的攻击,而是在拂拭灰尘。
那漫天斧影一旦进入他身前三尺,便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力道尽消,轨迹偏转,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第二斧,第三斧。”顾晨的声音依旧平稳,“三斧已过。”
赵莽气喘如牛,双手虎口已被反震之力震裂,鲜血淋漓。
他瞪着顾晨,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他全力施为的三斧,竟然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那诡异的防御,简直如同深渊,吞噬了他所有的力量!
“我……我认输!”赵莽倒也光棍,知道差距太大,颓然扔下巨斧,朝顾晨抱了抱拳,灰头土脸地跳下擂台,挤进人群迅速消失。
台下,一片死寂。
刚才还为赵莽叫好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青袍身影。
赵莽的实力在场不少人都清楚,大武师中期里也算一把好手,尤其力量刚猛。
可他在顾晨面前,竟如同孩童舞锤,毫无威胁!
“这……这就是他自创的武学‘虚空灭’?”
“完全没看懂他怎么挡下的!”
“赵莽的斧子好像砍进了棉花里……不,比棉花还邪门!”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的防御真的那么离谱?”
四大宗门的弟子们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赵莽虽不算顶尖,但顾晨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其全力三斧,这份举重若轻,已显露出不凡。
西剑流的赤羽军师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对身旁手下道:“记录,防御武学疑似可化解、转移攻击力道,范围约身前三尺,效果极强。”
擂台上,顾晨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声音依旧平静:“下一个。”
赵莽的迅速落败,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多跃跃欲试的散修头上。
那些原本打算上去捡便宜、蹭热度的人,顿时偃旗息鼓。
顾晨的防御,似乎比传闻中更加诡异难缠。
但这份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真正有实力、有野心的挑战者,反而被激起了兴趣。
“有点意思。”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上擂台,落地无声。
来人是个瘦高男子,面色苍白,十指修长,指甲泛着幽蓝光泽,“‘鬼手’阴九,领教顾宗师高招。
听闻宗师防御无双,不知能否挡住在下这‘蚀骨阴风掌’?”
阴九,大武师后期,成名多年的散修,擅长阴毒掌法,内力蕴含寒毒,中者如坠冰窟,筋骨酥软,极难化解。
顾晨依旧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阴九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方位袭向顾晨,掌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甜气息,显然掌力蕴含剧毒。
他的身法诡异,速度极快,试图以快打慢,寻找顾晨防御的破绽。
然而,在顾晨那融合了“至精至纯”奥义、近乎形成本能反应的感知和“虚空灭”的防御下,阴九快若鬼魅的身法和刁钻毒辣的掌力,依旧如同泥牛入海。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掌力触及顾晨身前三尺,便迅速衰减、溃散,那阴寒毒劲更是被一股精纯柔和的力量悄然化去,连顾晨的衣角都未能沾湿。
十招过后,阴九脸色更加苍白,不是受伤,而是内力消耗巨大却徒劳无功的憋闷。
他猛地后撤,死死盯着顾晨,咬牙道:“好一个‘虚空灭’!阴某技不如人,佩服!”
说罢,也不拖沓,转身下台,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人群中。
连续两人,一刚一柔,一力一巧,皆在顾晨那看似简单的防御下无功而返,甚至没能逼出顾晨第二招!
台下观战者的心态开始发生变化。
嘲讽和轻视渐渐被惊讶、凝重所取代。
一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宗门弟子,也收起了轻视,开始认真审视台上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
“看来,寻常大武师,连让他移动脚步都做不到。”赤羽军师低声自语,眼中兴趣更浓,“东明域,倒也不全是废物。”
四大宗门弟子所在的区域,气氛也有些微妙。
太乙剑宗的人脸色最不好看,毕竟顾晨是踩着剑无极的名头上位的。
雷鸣殿、玄冰阁、天火宗的弟子则互相交换着眼色,似乎在评估自己上场有几成把握。
“我来试试!”一声清喝,又一道身影跃上擂台。
这次是个女子,身穿火红色劲装,手持一杆亮银长枪,英气勃勃,正是潜龙榜上有名的“火羽戟”苏灵儿。
她本说不来凑热闹,但亲眼见到顾晨的防御后,想挑战一下自身的攻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