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等的不是他
雪玉清淡道：“公主来了。”
“谁？”
贺潇潇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慢半拍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东盛的，乐安公主？”
“嗯。”
雪玉清点点头，
“就在容辞带你上山那日。”
贺潇潇喉咙动了动。
怪不得……
为她解毒护法损伤身体。
乐安公主既到了，定不允许容辞那样任性，
所以，便是素尘师兄为她护法的。
“容辞他，”
贺潇潇欲言又止，“他已经走了吗？”
“并没有。”
雪玉清很是好说话，有问必答，“公主要在此处停留七日，郡王陪着。”
那七日后呢？
这句话在贺潇潇舌尖滚过，只差一点就吐出来。
她却终究是咽了下去。
七日后还会如何？
容辞是东盛郡王，乐安公主来了，他自然要随母亲回去。
贺潇潇恭敬地与雪玉清道了谢，退出了药庐。
雪玉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好好修养，调息，你虽解了毒，体内却也吸纳诸多寒气，如今又到秋寒时节，修养不了会落下病根的。”
贺潇潇回头与他再致谢，并详细问了调息、修养之法。
还问了素尘的情况，这才离去。
雪玉清望了那纤细秀挺的背影半晌，轻到不能再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两个年轻人之间，并非郡王剃头挑子一头热。
只是二人中间隔着太多东西……
静默半晌，雪玉清深吸气，仔细料理手中药材。
……
贺潇潇还是回到了蓝月峰。
一个好的身体，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她从不会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驱寒需喝药，需运气调息，需休息……
雪玉清说，已经将药材配好送到了素尘师兄处。
两峰之间路远，
她去时莫名急切，走得很快，
回来时心里好似空荡荡的没了忧虑，缓缓而行，
回到素尘那山顶的院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个来回，也将她所有体力耗尽，额冒冷汗脸发白。
素尘快步上前，将她扶靠在自己身前，
眉目凝重，
“我找了你一个时辰……再不可乱跑。”
贺潇潇垂下眼眸，淡的不能再淡地“嗯”了声，由他扶着回到房中。
……
之后两日，贺潇潇按照雪玉清的交代调理内息，休养身体。
她与素尘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莫名安静。
除去简短必要的交流，竟是连多的话都不说。
贺潇潇不想说话。
她的心闷闷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语言太单薄。
有许多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语言无法解决的。
又是夜。
贺潇潇调息结束，难以入眠。
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第六日了。
雪玉清说容辞会在山中停留七日，明日他就会走，回东盛去。
贺潇潇想去见他。
却又止步不前。
离别是件讨人厌的事，
不舍却必须相送，只会让原本不太强烈的痛变得刺骨，那会让人崩溃。
贺潇潇垂眸。
或许这就是她和容辞的缘分。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失去，已经可以默然面对所有离别。
容辞，也是一样。
窗前月光忽然被遮了去。
贺潇潇有瞬间怔然，豁地抬眸，眼底某些微亮的光还未曾聚起，就看着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恢复默然，“素尘师兄。”
素尘把她的失望看尽，
她在等人。
等的不是他。
那一年，她眼底的光只为他而亮……
心口如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
素尘原酝酿了几日，有许多话想与她说，这一刻那些话却全都轰然消失。
“为何不去找他？”
贺潇潇垂眸不语。
素尘轻叹，“他也许有他不出现的难处，你又不愿去寻他，日后你怕是要后悔的。”
贺潇潇眼眸动了动，
“难处”这二字，忽然戳中了什么。
心底陡然生起烦躁。
“未必吧。”
她笑了笑，
“人一辈子会遇到许多人，许多事，
过了这座山，日后还有下座山，
就如我与素尘师兄，一年温暖的时光固然难忘，可数年过去，也便淡薄了。”
素尘顿住，
那话语里的怨念和尖刺，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怔然之后心中只剩浓浓无力。
五年，她都不曾对着自己流露情绪，今夜却因容辞迁怒，说出这般阴阳怪气的话。
足见容辞在她心里的分量。
他非她命定，容辞亦非她命定，
她却对他们……
先后动了心念。
他知道她是此处凤星，便在她面前，一向是良师益友的模样，
总能温和倾听，耐心引导劝解。
这一瞬却有些茫然。
命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好像，把事情弄到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也没了曾经的平和心境。
落下一句“早点休息”后，素尘离开了。
贺潇潇还坐在窗前，只是双眼无焦距地“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空荡荡的。
真的有难处吗？
难处又能是什么？
同在天问山，让他整整七日，分不出寸许时间来见她一面……
他若真想，就可以来，
难处不过都是不愿尽力的借口罢了。
贺潇潇唇角牵起一抹极致冰冷的自嘲。
不知过了多久，
她木然起身，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她面朝床内侧，背朝外。
想把山间呼呼的冷风和莫名纷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背在身后。
忽然——
“贺潇潇。”
她豁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窗外空空，那声音在她脑海之中响起，接着，又是一声。
“贺潇潇，你出来。”
“……”
贺潇潇僵硬地吞咽了两下，只一息犹豫，立即穿鞋披衣，跑了出去。
那声音是在西北方向。
她循着那声音传来的位置跑去。
那声音轻笑，“你慢点。”
风中，好像还有谁人无奈荒凉的一声叹息。
贺潇潇辨不清楚，只追着那声音，一路跑到了一处山崖边缘，猛然止住脚步。
山风荡荡，皎白月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穿一袭圆领锦袍，广袖垂落在身侧，正微微歪头，朝着她笑，“跑得这么快……七日只寻了我一次，我原以为你是不会出来的。
“……”
贺潇潇抿了抿唇，垂眸，“我怕，打扰你。”
也怕见不到。
更怕见了说分别。
怕很多，莫名其妙的。
可这一瞬还是冲了过来。
贺潇潇扯了扯唇，她真是个古怪的人。
“恢复得怎么样？”
容辞走上前来，握住了贺潇潇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冰凉的手背，继而用自己的手将她两只手全然包裹，“素尘日日陪在你身边，”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洒在贺潇潇脸上。
“有没有旧情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