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要一个吻
还是那清浅带笑，又讨人厌的调调。
贺潇潇面无表情，
好像有许多话想要说，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只是看着他。
容辞美玉似的俊脸上，戏谑淡去，笑容消失，
也只静静看着眼前的姑娘。
许久许久，
容辞展开双臂，将贺潇潇拥在怀中，手臂还微微用力，一点点将人彻底往怀中收纳，语气涩而淡，
“也不说句想我的话……”
贺潇潇被玫瑰香和药香包裹，
这一瞬竟怔怔然……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拥抱，
那时没有药香，只有浓郁玫瑰香气。
“你这味道真是熏人。”
“这么特别香，你真没眼光……其实，我宁愿臭不可闻。”
莫名的碎片对话声在脑海深处荡漾，
贺潇潇猝然攥住容辞身侧衣裳，
“你不曾熏香。”
就算尊贵的宣和郡王独爱玫瑰香。
可他与她离开南楚京都，回到天问山，一路波折连沐浴都是半路匆忙进行，买的粗布衣裳不曾熏香。
可他身上的玫瑰香却从未淡过。
不曾熏香，哪来的香？
“嗯？”
容辞一笑，
“古里古怪的……我明日回东盛，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
贺潇潇脑中纷乱，
只将他身侧衣裳攥得更紧，眉心拧得更紧。
“哎……”
容辞轻叹，手抚着贺潇潇的发，
“总是不说话……与我话这样少，那时与他却是叽叽喳喳，日夜倾诉不停……你是懂得这么折磨我的。”
“……”
贺潇潇喉间一紧，僵声道：“没有。”
从不想折磨任何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二十年得到的温暖太少，每每稍有眷恋，老天爷就毫不留情将那些温暖收走。
如今容辞也要走了。
她竟感觉这份温暖也要彻底消失，不复再现。
莫名的惶恐忽然袭上心头。
贺潇潇猛地抬头望向他，
“你回去多久？”
夜色里，背着月光的青年唇角动了动，“怎么，”
大手抚上贺潇潇脸颊，
“舍不得我？”
贺潇潇追问：“会不会再回天问山？”
没等容辞回应，
她又快速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容辞沉默半晌，暗沉如渊的眸子有微光晃动，抱着贺潇潇的手臂竟松了两分。
“你真的舍不得我。”
青年语调微绷，似欢喜、似兴奋，又漾出莫名的遗憾和荒凉。
“素尘虽然不是太好的东西……却——”
贺潇潇猝然浑身一颤，
他什么都没回答。
可贺潇潇知道了答案。
这答案，让他的拥抱，和她的彷徨都显得那么古怪，那么可笑。
贺潇潇用力推开了他，
青年被推得往后踉跄数步，静默与她四目相对。
贺潇潇那双眼凉薄默然，
只转瞬而已，所有的慌乱、疑问、不舍、脆弱全数消失。
“你唤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那调子比冰泉水还要寒凉，似瞬间裹上容辞周身。
容辞抿紧了唇，静默一瞬后朝贺潇潇走去。
贺潇潇后退数步，持续与他保持距离，
下颚紧绷，冷脸无情，
“夜半三更，郡王真是无聊的紧。”
话落，竟转身就走。
容辞几步上前，扯住她手腕将人拽回去，
“我明日就要走了，你就给我这样的告别？”
他冷冷盯着她，那双眸中竟有怒火和刺痛。
他生气？
说了那样莫名其妙的话，
他还有脸生气！
贺潇潇扭动手腕，要挣开他的抓握。
容辞却将她攥得更紧，推着她后退数步，背靠山壁。
青年身形压下，将她困在自己身前。
“你说过，欠下了我的情分，你日后定会回报的，对待恩人你这样的态度？”
贺潇潇冰冷道：“那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容辞哑声重复，
往日舒展清逸的长眉紧拧，眼眸中竟逐渐淬出戾色。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能要什么？
可人活一世，总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什么都不要，怕会死不瞑目。
“我要……”
容辞的手重新攀上贺潇潇脸庞，轻轻抚触，两指忽然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
“一个吻。”
青年的唇压上来。
贺潇潇别开脸，如往日许多次那样，手肘抬起顶向容辞咽喉，脚也朝容辞踢出去。
可这一回，他没有如以前好多次那样被她手肘顶到。
青年握住那只带着杀气的手肘，又扣住贺潇潇另一只手腕，将两只手腕齐齐按在贺潇潇头顶，长腿一跨压住贺潇潇的腿，
另一只手捏紧贺潇潇下颌，
暴风雨一样的吻压下去，
全然不允她躲避。
贺潇潇“唔唔”数声，连张口咬他都被他提前预料，狠狠掐住下颌，让她完全用不上一点力。
只能屈辱地任君采撷。
她不懂。
他既要走了，又要将她推给素尘，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于他算什么？
无聊时消遣调剂的玩意儿？
付出了点东西，走的时候便要讨回一些什么，总归不能白白辛苦吗？
我既来，就不会让你死。
我啊，最喜欢待在师妹身边了，师妹赶我我都不会走。
我要陪着你。
纷杂错乱的记忆在脑海中胡乱地闪。
贺潇潇赤红了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伏在自己身上胡来的人推开，毫不留情地用手肘砸上了青年的脸。
容辞闷哼，却未后退。
他反应迅速地重新扣住贺潇潇的手腕，将人紧紧锁在怀中。
唇角已被贺潇潇那一肘砸得流血，
青年不见半点歉疚懊悔，双眸森然盯住她，压抑地呼唤她的名字，“贺潇潇！”
贺潇潇已然怒恨到极致。
拳脚齐出。
容辞被她迫得连退数步，狼狈地跌坐在地。
夜色下，皎白寒凉的月光落在贺潇潇的脸上，她居高临下地睇了容辞一眼，狠狠抹了嘴唇一把，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
容辞撑在寒凉地面上的手，攥紧枯枝杂草，
瞧着那决绝无情的背影，忽然朗笑着喊：“要活的开心、精彩啊！”
贺潇潇脚下未停。
比去时更快，风一般回到了房中，
蒙上被子，却燥郁得彻夜难眠。
隔日，山中清静得一如往常。
师弟照常送饭上来。
贺潇潇吃饭、喝药、调息，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素尘询问是否有人下山时，她还是下意识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