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不是当初的味道
师弟说：“有啊，咱们这山中，不是每日都有人上上下下吗？”
素尘师兄后面说了什么，贺潇潇没听到。
她只怔怔看着窗外半边淡青天空。
先前她和容辞回来便十分低调，山中知晓东盛郡王回归的人少之又少。
乐安公主来得更低调。
如今离开，自然也没有惊动其他人。
贺潇潇缓缓垂眸，视线无焦距地落在某处。
毒解了。
不相干的人走了。
素尘师兄也知道她并没有忘掉过去。
明明一切都很好很好。
她不该颓丧。
贺潇潇一点一点弯起唇角。
之后数日，她认真调息，喝药，修养，晚上也能睡得很好。
容辞的插曲她真的抛之脑后。
七日后，她身子大好，去见了素尘，
在这山顶小院这么多日，
她和素尘除去必要的交流，竟各自安好。
那粒忘尘丹，好像真让她忘掉伤痛和执念，如今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个人。
素尘朝她伸出手，
“来。”
贺潇潇眼眸动了动。
容辞以前也总会这样，只是他不会等自己上前，而是主动走上前，不管她乐不乐意，都要攥住她的腕脉。
“小小？”
师兄温润关怀的声音唤回贺潇潇的神思，
她后退两步，
“多谢师兄关怀，不必了。”
贺潇潇又抬眸望着那人，
“我是来和素尘师兄辞行的，多谢师兄为我解毒护法，还有这段时间的照料。”
素尘微顿，探出的手指尖蜷了蜷，慢慢收回。
“打算去哪？”
“回南楚。”
贺潇潇这几日已经梳理过了。
身世要查，皇后要教训，她须得回到南楚去。
“告辞。”
朝素尘拱了拱手，贺潇潇转身走得利落。
素尘有瞬间失神。
犹记得，当年贺潇潇那么眷恋他，晚上都不愿回自己房间去睡，
偏要趴他膝头，或者非要攥他一截衣袖，
睡着睡着猝然惊醒，发现他在身侧，又松口气安心地重新睡着。
她那时将他当做温暖和安全，
是全然的信任。
如今却只余下冰冷。
忘尘丹，明明没让她忘掉那些，却把二人之间的情分全给化了去。
素尘垂眸半晌，喃喃，
“母亲，我是不是不该拿忘尘丹？”
如果她真的忘了，这般默然，他心中无奈却亦能坦然接受。
可如今，
她没有忘，竟还这样冰冷。
是因为容辞？
容辞只数月相伴，竟让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变了个人！
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温柔又无奈的女音叹息。
“你呀，你是一个旁观者，入了戏，又不愿入戏，还想做回旁观者……
抽身哪有那么容易？感情本就瞬息万变，
五年更能发生许多许多。”
救赎的温暖，会被无数丑恶、算计、伤害消耗殆尽。
哪怕那份温暖重新靠近，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味道。
……
下了蓝月峰，贺潇潇下意识转往莲云峰。
走了小段，又反应过来什么，折回了抚云峰。
她该和唐欢与程青崖好好聚一聚，再道别。
那两人没什么怪癖，
今日又是寻常时候，贺潇潇一上山便寻到了他们。
一修长，一俏丽，两道人影正在曾经三人最爱乘凉的大树下练剑。
程青崖看到了贺潇潇，猝然停了剑招。
唐欢一剑正朝他刺去，见状骇得白了脸，
关键时刻丢了剑，整个人扑去撞到了程青崖身前，被程青崖抱了满怀。
“你干吗？”
唐欢气得大骂：“不要命了是不是？”
“潇潇。”
程青崖抱稳怀中人，指了指远处：“那里。”
唐欢一愣，回头看到贺潇潇，便立即推开程青崖，冲上前来把贺潇潇紧紧抱住，“你啊你，我还以为你悄无声息又离开了呢！”
她轻捶了贺潇潇后背一下，眼眶却湿润了。
“臭丫头！一走好几年，回来露一面人就消失了，知不知道人家想你啊！”
贺潇潇心里一阵阵热流激荡。
她也抱住了唐欢，“我杂事缠身……没办法……”
“借口！”
唐欢哼了一声，放开贺潇潇，与她眼对着眼，
“你不会是来跟我告别的吧？”
那眼神，一副“你敢说是”我就要你好看的味道。
贺潇潇轻笑，握住了好姐妹的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
唐欢脸上笑容消失，瞪着贺潇潇半晌，把她的手甩开，转头就走。
贺潇潇跟上去，
“我俗事缠身，不得不走……等我将事情处理好了就传信回来，你和青崖去找我，我们选个好地方安顿，你看如何？”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也是那么说的，可结果呢？”
唐欢脚下不停，黑沉着脸，
“一去不回头。”
贺潇潇快走几步拦在她面前，“当时情况不一样……我以为能在南楚京都落脚，谁料婚事是个笑话，我自己也是个笑话。”
唐欢脚下猛地一顿。
贺潇潇如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毫不伤怀，毫不扭捏，
“我又不服气，往落霞关去了一趟……如今，被打击得多了，倒也就不在乎了，只是有些事情须得搞个清楚，必须回去一趟。”
唐欢有些怔愣。
贺潇潇太冷静了，
完全没有当初表面小太阳乐呵呵，暗处却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
她上山时十二岁，与贺潇潇同龄，
自小娇生惯养，
过不了这山中清苦日子，也没有武功基础，被山中所有师兄弟排挤。
青崖是她的护卫，寸步不离地贴身照看。
那时不知多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背地里说些恶心的荤话。
是贺潇潇，教他们怎么在暗处收拾那些狗东西，还叫他们哑巴吃黄连。
友谊自然而然就生出了。
那年贺潇潇离开，还是个懵懂且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小姑娘。
如今却是完全变了个人。
唐欢的心里猝然一阵抽痛。
是经了多少事，才能把人的性格锻造成这样？
“走吧。”
贺潇潇重新牵起唐欢的手，“跟我讲讲这五年你们遇到的趣事。”
又招呼身后的程青崖一声。
三人相携下山。
唐欢随便说了两件山中事，“其实山里能有什么趣事，无外乎练功，无外乎和那些心怀叵测的勾心斗角，倒是你，你下山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
贺潇潇这几年给她和程青崖写过信。
可信中总三言两语，说自己过得不错。
后面信也断了。
贺潇潇看着唐欢的脸，忽然有了点儿倾诉欲，“遇到了一堆人，一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