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别友人
下山路上，清风送爽。
贺潇潇与唐欢手牵着手。
唐欢还和当年一样，一路上叽叽喳喳，欢喜跳脱。
贺潇潇偶尔回答她的问题。
程青崖则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维持三步距离，不远、不近。
等走过树荫遮蔽处，青年熟练地撑开一把伞，打在了贺潇潇和唐欢的头顶。
贺潇潇抬眸望了一眼。
那是一把比寻常油纸伞大一号的伞。
伞面上绘着狸猫折桂。
记得那时候，程青崖便是随时为唐欢打着伞。
贺潇潇问他干嘛这么勤快，他说小姐娇贵，晒得久了会不舒服，而且小姐喜欢跑跳，伞要大一点才能遮得更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没变。
唯一变的，大约就是……
当年的程青崖，是个沉默又自卑的护卫。
如今变成了守护小姐的情郎。
“快说说！”
到了天河县城，唐欢直接拽着贺潇潇去了最大的酒楼会仙楼，
又豪气地定下最宽敞的雅间。
说来天河县这样的小地方，达官显贵没几个，
会仙楼这最大的雅间凌霄阁，
倒是只有唐欢偶尔会来光顾。
“你当初不是回去成婚了吗？
为什么说婚事是笑话，又为什么去边关，
还中毒？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唐欢太好奇了。
点茶水糕点、买零嘴的事情她一点儿都顾不上，
连连挥手。
程青崖便自觉去了。
“婚事原是我姐姐的……”
贺潇潇随意又淡然，说起这几年之事。
表情很平静，
成婚，被欺辱，怒而离京，女扮男装入军营，拼尽全力争父亲的认可，挡箭……
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语调几乎毫无起伏。
唐欢却听得红了眼。
后头更是捂嘴大哭起来。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狠毒的母亲，怎么有那么多恶毒的坏人！
太不要脸了！”
唐欢抹了一把泪，咬牙骂，
“生了你却不管你，用得着你才叫你回去，用完了撒手就丢，还说你不是亲生的……
这些人要是在我面前，我不砍他们几十刀我都咽不下那口气！”
贺潇潇听得莞尔，
“杀人偿命，我可不舍得你为他们偿命。”
“那也不能白受欺负！”
唐欢抓过程青崖买来的糕点，又分出糖葫芦，自己留一串，给贺潇潇一串，
“来！回头我跟你回南楚京都去，我挨个收拾他们，帮你出气！”
贺潇潇唇角又翘了翘。
她原是不喜欢吃甜的。
但唐欢买的糖葫芦，她每次都要吃光了。
那是天问山，除去素尘师兄的温暖外，少有的、真切的甜。
用饭时，贺潇潇要了酒。
一直沉默的程青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唐欢则拎着酒壶，哥俩好地揽着贺潇潇的肩膀，“喝、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贺潇潇也拎着一小壶酒，与她酒壶碰了下，
一边回忆着旧日趣事，一边清空那些酒坛子。
唐欢酒量不好。
没多会儿就大舌头了。
“我、可想你了。”
“程青崖那个木头，他、嗝、老惹我生气。”
“我这辈子，我发誓，嫁猪嫁狗，我都不嫁给他！”
被骂的正主坐在一旁，
只在唐欢吆喝他的时候，配合地斟一杯酒喝下，其余时候安静守护，时刻关注自家小姐情况。
这会儿，唇角似乎动了动。
天已经黑了，
灯火摇曳，明明灭灭，倒是叫人看不清楚那到底是尴尬，还是笑容。
“小小！”
唐欢喝醉了，整个人扑到贺潇潇怀里，扎扎实实给她一个熊抱，
“你，那段时间总不在抚云峰……你说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还说有机会一定会告诉我的……”
“你没说啊！”
“那是谁？”
“是咱们山上的人吗？哪个峰的师兄弟啊？”
贺潇潇动作生疏地拍着唐欢的后背，看着夜色，眸光微远。
那时的那个人，当然是素尘师兄。
可如今早已经没什么可说的。
唐欢酒量还是太浅，
终于醉倒不省人事。
贺潇潇抱着她，把人交给程青崖，“照顾好她。”
“你要走。”
程青崖外袍严严实实裹住唐欢，护在自己怀中，语气很肯定，
“对小姐来说，你又是不告而别了。”
贺潇潇看着唐欢，“告诉了啊。”
在下山之前，她找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说了，还是要走的。
“她醒来，要是不高兴了……”
贺潇潇忽然低低笑道：“你不如就以身相许，当是替我哄哄她好了。”
唐欢身子猛地一挺，大声喊，
“谁？谁要以身相许？”
话音刚落，人又软回程青崖怀里咕哝，
“人家都快脱光了，死木头……半点反应都没有……我才不要再对他以身相许。”
贺潇潇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向那面色暗红的青年。
“嗯？”
“小姐喝醉了，说胡话。”
程青崖急急忙忙找补了一句，手按在唐欢后脑勺上，压着她整张脸埋在自己怀中，
细碎咕哝声听不见了。
“那个……”
程青崖又立即转移话题，
“你的毒真的解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和小姐帮忙的？”
“解了。”
贺潇潇心情不错，倒也没有继续逗弄老实人，
她身子往后，靠入座椅中，
“都是自己人，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告诉你的……对了，你们在山中可曾见到过西延旧人？”
程青崖眸色微动，沉默了会儿才点头，“看到一个，瞧着有些眼熟，我不曾靠近……也将小姐拦住了，她并不知道。”
“什么样的？”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是以前的龙骑军都卫。”
贺潇潇缓缓点头。
是徐彦明吧。
唐欢和程青崖都是西延人，唐欢是西延巨富的独女。
她的父亲当年嗅到国灭之事，早早让女儿假死脱身，嘱托程青崖带到天问山避难，并捐出所有家产资助龙骑军抗敌。
但暗中，他还给唐欢留了一份一生不愁的产业。
这是唐欢当年悄悄告诉她的秘密。
她早已把自己当作最贴心的朋友。
贺潇潇沉默了会儿，“好好照顾她吧，如果……你们在山中有什么麻烦，自己解决不了，可以去蓝月峰找找素尘师兄。”
程青崖诧异：“为何？”
“他人不错……”
贺潇潇淡淡这么一声，顿了顿，又道：“他也是西延人，会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