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居然是韩家的人
羲和落进院中,先看向苏玉灵的卧房。
她贴着廊柱挪到门前,缓缓推开房门。
床帐垂着,被褥下隆起一道身形,枕边露着半截乌发。
羲和没有直接靠近,先用短刃挑开帐角,确认床沿没有绊索,才跨步上前。
左手按住被褥,右手直刺心口!
刀尖穿透布面。
不对!
掌下没有骨肉,只有一团松软的棉絮。
羲和猛地掀开被子,两个长枕滚了出来,枕边那缕头发,竟是一束系好的假髻。
她转身便退。
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
秦苍提刀跨过门槛,袖口已经束紧,目光落在被刺穿的被褥上。
“寻太子妃?”
两侧窗扇接连打开,四名女卫各守一处,兵刃向内,封住了所有能钻出去的空隙。
羲和退路尽失。
她没有答话,左手抓起床上的枕头,朝秦苍面门掷去,短刃紧随其后,直取咽喉!
不能拖。
一旦外头的守卫围上来,她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秦苍侧身避过枕头,横刀截住短刃,顺势往外一带。
羲和却借势拧身,刀锋贴着她的手腕削了回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
秦苍收腕,靴尖踢翻矮凳,将人逼离门口。
羲和踩住凳面跃起,短刃连落三次,全冲着要害。
秦苍接下两刀,第三刀擦过袖口,左臂顿时渗出血来。
门边女卫脸色一变,提刀便要进屋。
“守住!”
秦苍喝止她,脚下却被逼退了半步。
羲和眼中终于有了亮色。
对方要活口,自己却能下死手。
只要抓住这个差别,她未必逃不出去!
短刃再次压上。
十几招交错,床柱被削出豁口,翻倒的矮凳也被踢到了墙边。
羲和瞅准秦苍左臂受伤,忽然变向,假刺肩头,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另一只手里。
一枚细刃从袖底滑出。
秦苍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羲和撞进半步,刀背反撩,重重砸在对方握刀的手上!
短刃脱手,钉进床柱。
羲和急忙递出细刃,手腕却被攥住,整个人被扭得转过身去。
下一瞬,后膝遭踢,双腿骤软。
秦苍将她掼倒,膝盖抵住后腰,反扣双臂,直接压在了地上。
细刃落地。
羲和挣了两下,肩头疼得再使不出力。
方才那半步,竟是故意让她抢攻!
她不肯信,拼命偏头去看那条受伤的手臂。
血是真的,可秦苍连眉头都没皱。
女卫冲进来,上绳、搜身,连她靴筒里的薄刃也取了出来。
五件兵器,摆满半张矮几。
秦苍这才起身,扯下一截布条缠住伤口。
“拿这些本事替人做贼,可惜了。”
羲和死死盯着她,没有求饶。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渊披着外衣进来,先看见秦苍臂上的血,随即停住。
“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妨事。”
秦苍还想回禀,陆渊已经招来女卫,让她去请医官,又命人将那件血衣留下作证。
苏伯安跟在后面,看见床上的刀口,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若不是提前换了人,这一刀落下去……
他不敢再想,走过去亲自检查羲和身上的绳结,勒得她闷哼一声,仍没有松手。
陆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谁派你来的?”
羲和没有说话。
“湘王?”
羲和没有任何反应。
“沈崇山?”
羲和仍旧没有反应。
“韩正?”
羲和呼吸猛地一滞。
她立刻垂下眼,可那一下停顿,已经落进陆渊眼里。
“你居然是韩家的人。”
羲和咬紧嘴,不肯再给他半点反应。
陆渊松开手,将那柄短刃搁在她眼前。
“他让你杀谁?”
她看着刀,没有回答。
供出韩正,八年的恩情便全毁了。
不供自己落在太子手里,又能熬过几轮刑罚?
至少,不能由她亲口出卖恩人。
羲和猛地偏过脸,牙关用力咬下!
秦苍一直盯着她。
才见她腮边收紧,便伸手扣住她的颌骨,猛然一错。
羲和只咬破了囊皮,尚未来得及吞咽,下巴便被卸开。
女卫立即按住她的头,秦苍拿过搜出的细刃,用刀柄挑出藏在牙后的药囊。
囊皮裂了一道,里面的药粉被蜡衣裹着,尚未散开。
苏伯安看得额上冒汗,赶紧叫人取水清洗她的口腔。
陆渊捏起那只药囊,递给赶来的医官。
“连死都替你备好了,他倒周全。”
羲和浑身一僵。
下巴复位后,她疼得眼泪直流,仍挣扎着开口。
“药是我自己备的,与大人无关!”
“本宫还没问药是谁给的。”
陆渊看着她。
“你倒先护上了。”
羲和胸口起伏,终于别开脸。
她能忍疼,却受不了眼前这人将她仅剩的坚持也踩下去。
“他救过我的命!”
“所以,你拿旁人的命还?”
陆渊指向床上两个被戳烂的枕头。
“苏玉灵欠你什么?沈夕瑶又欠你什么?”
羲和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她们不欠。
被韩正点名的那些人,也不是个个都欠。
只是从前,她总能告诉自己,奉命办事,不必多想。
如今那柄刀摆在眼前,她却再也说不出这四个字。
秦苍按着伤口,冷冷看她。
“连名字都没听清,便敢来索命。你报的哪门子恩?”
“我知道!”
羲和猛地挣了一下,绳子勒进肩头。
“大人要苏玉灵与沈夕瑶的命,办完这一件,我就能走!”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便僵住。
陆渊没有笑,转头看向正在记录的苏伯安。
“记清楚。”
笔尖飞快划过纸面。
羲和望着那张供词,忽然泄了力气。
她终于能离开韩府了。
却是被绑着离开。
陆渊站起身,命人将搜出的兵器分别封存,又让医官给秦苍重新裹伤。
“今夜值守之人,各赏二十两。秦苍,另记一功。”
四名女卫齐齐抱拳,守窗时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秦苍却看向院外。
“殿下,韩府那边……”
陆渊将供词交给她过目,直到苏伯安确认签押之处都已留妥,才抬手示意。
“押下去审,她替韩家办过什么,一桩桩记明白。”
羲和被架出房门,经过床柱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刃。
秦苍拔刀取下,交给管家,没有给她留下。
陆渊拢住外衣,转头对秦苍道:“去韩府,请韩尚书明早来太子别院喝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