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韩尚书,这茶你可喝得惯
“是!”
秦苍领命,转身就退了下去。
陆渊松了口气,幸亏苏玉灵去陪白如霜了,否则今天若真出了事儿,他还不知道要后悔成什么样。
“看来府里的防卫,还要再加一个等级了。”
陆渊说完后,就前去找白如霜了。
第二天一早,韩正被叫醒时,床前已经站了两名凤字营女卫。
寝房外,他的管家被拦在门槛下,急得满头是汗,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插不进来。
“韩尚书,太子请您喝早茶。”
韩正撑着床沿坐起,目光落在女卫腰间的刀上,睡意顿时散了。
羲和还没回来。
太子的兵却先到了。
韩正没有回对方的话,转而望向门外管家。
“替本官取朝服,今日还要入宫。”
管家刚要退,另一名女卫便跟了上去。
“我陪着取,免得耽误大人时辰。”
韩正的脸绷紧了。
他想让管家借取衣服的工夫出去递话,对方却连这个空隙都没留。
片刻后,他穿戴齐整走出房门。
院里的护卫被隔在两侧,没人敢上前。
直到坐进车里,韩正才发现,自己攥了一路的腰带。
太子别院花厅内,陆渊正翻看昨夜的值守记录。
后厨换人未报、门房收受鸡蛋,苏伯安逐项列明,涉事之人已经撤换。
府中验人验牌的规矩,也重新补了一遍。
韩家要办,家门更得守牢。
韩正跨过门槛,见案上没有刑具,只有一壶热茶,心头稍定。
陆渊抬眼,竟还笑了。
“韩尚书来得早,坐。”
韩正没有立即落座。
“殿下相召,臣岂敢怠慢?只是女卫直入臣的寝房,这待臣之礼,恐怕有失分寸。”
陆渊将值守册递给苏伯安,亲手替他斟满茶。
“本宫的人只是请你过来,便叫失礼,若有人带刀闯进你的寝房,又该叫什么?”
韩正的目光停在茶水上。
他没坐下,陆渊也没再让。
那盏茶就这样摆在两人之间。
韩正终究伸手接了,借着落座,避开陆渊的注视。
“京畿重地,若有这等狂徒,自当交由有司严办。”
“韩尚书近来睡得可好?”
陆渊的话题忽然一转。
韩正端着茶盏,指头微微发颤,杯盖碰了一下盏沿。
“臣年岁渐长,睡得浅,经不起惊扰。”
“难怪,本宫昨夜也没睡好。”
陆渊看着那道溅上他手背的茶水。
“有人惦记着本宫的家人,换了谁,都难安枕。”
韩正已经听明白了,却不能接这句话。
他强迫自己将茶盏拿稳,开口仍是兵部尚书的口吻。
“殿下既知有人作乱,便该严查,臣虽不掌刑狱,但有所需,也绝不推辞。”
陆渊点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韩正握住杯盖的手,忽然停了。
花厅侧门打开。
秦苍左臂裹着伤布,领着两名女卫走了进来。
她们中间押着一个女子。
衣袖束在绳里,脸颊沾着干涸的血,嘴角还有清洗过后的药痕。
韩正只看了一眼,茶盏便从掌中滑落。
碎瓷溅开。
热茶泼在靴面上,他却没有挪脚。
羲和活着。
连她藏在牙后的药,都没能让她死成。
方才还能撑住的官威,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韩正猛地站起,又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扶着案角才稳住身子。
秦苍扫过他脚边的碎瓷,将羲和押到厅中。
羲和跪下,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她进门前还想过,韩正见到她,会不会先问伤势。
如今看见那张惨白的脸,她便知道,自己不该活着回来。
陆渊没有催问,叫人撤了碎瓷,重新放上一盏茶。
“韩尚书,这茶你可喝得惯?”
韩正盯着羲和,喉头动了几下。
“臣方才……手滑。”
“无妨,府里还赔得起一只茶盏。”
陆渊向秦苍示意,“她不肯开口,不如韩尚书帮本宫问问。”
韩正立即退开半步。
“臣与此女素不相识,如何问得?”
秦苍将一页记录放在案上。
“昨夜,她已说出奉韩大人之命,刺杀太子妃与沈夫人,如今问韩府其余差事,她才闭口不答。”
韩正没有去看那张纸。
他看见秦苍臂上的伤,反倒抓住了话头。
“人落在你们手里,受了多少刑,谁能作证?凭几句屈打成招的胡话,便要攀诬当朝尚书?”
秦苍眼底一沉,往前迈步。
陆渊抬手,让她停下,“伤口还没长好,别为他动气。”
秦苍攥着刀柄的手松了些,退回羲和身旁。
韩正却从这句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
陆渊不肯让人动手。
没有三司会审,他到底不能随便处置一个兵部尚书!
杀他容易,但是会引起人心不安。
韩正挺直腰背,“此事分明是栽赃陷害,殿下若信一面之词,臣只能入宫,请陛下还臣清白!”
陆渊取过苏伯安捧来的布包。
解开。
里面是一份身份文牒,一枚牙牌,被他扔在韩正面前。
牙牌撞过案面,翻了一转,正面朝上。
韩正刚挺起的胸膛,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家奴的出入牌。
牌边嵌着一道细铜,背面刻着内院字号,是韩府管事才能领的东西。
羲和这些年替他办事,出入私库、支取车马,都靠这块牌子。
他太认得了。
连边角那处缺口,都是自己当年摔出来的。
苏伯安展开文牒,露出姓名与籍贯。
“从她入府时藏在墙外的行囊里搜得,文牒上附有韩府保结,与牙牌字号相合。”
韩正伸手便要拿。
苏伯安先一步按住文牒,另一名女卫已挡住他的手。
“物证封存,大人只能看。”
陆渊将那枚牙牌推近半寸。
“素不相识的人,拿着你家内院的牌子,由你家出面保结。韩尚书,这份清白,你准备从哪一句说起?”
韩正嘴唇哆嗦,半晌挤不出话。
说牌子是偷的,文牒上的保结如何解释?
承认她是韩府的人,方才那句素不相识,便成了当众抵赖。
他终于看向羲和。
羲和却低下了头。
八年了,他仍只盼她替自己接住下一句话。
陆渊收起文牒,连同口供交给苏伯安。
“附上夜间值守记录、凶器清单,一并呈送御前,韩府保结的存档,交有司核验。”
苏伯安立即应下,接过东西便往外走。
韩正急忙追了两步,被女卫横身拦住。
他这才意识到,这场早茶不是要他认错赔银子。
从寝房到花厅,他尚书的体面,已经护不住自己了。
“殿下,臣执掌兵部多年,军中多少事务尚未交割……”
陆渊站了起来。
韩正还想说话,肩头已被拍了两下。
“本来还想通过白承武的案子给你挪挪窝,那样最多也只是让你流放。”
“可没想到,你竟然非要搞个满门抄斩。”
“还真他妈的活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