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沈老头,今天本宫给你出气!
“多少人?”
“百十来号,前头有十几个骑马的,后面还有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瞧不清装的什么。”
苏玉灵问:“火铳呢?”
“看见三支,另有几个拿着弓。”
陆渊把那张逼沈崇礼签字的文书往桌上一扔。
“老沈,你这仇家挺阔气啊,抓你一个老头子,还带上火铳了。”
沈崇礼急得直跺脚:“殿下,您就别笑话老夫了!胡家那帮混账说了,抓着老夫,先让我把三十万亩田收回来,再把我吊在城门上!”
“那还不好?省得你整天嫌自己没面子。”
“殿下!”
苏玉灵没理他们斗嘴,转头问跪在地上的胡管事:“外面领头的是谁?”
胡管事低着头不吭声。
苏玉灵抽出半截刀,刀鞘在他脚边一磕。
“问你话呢!”
“胡、胡二爷。”
胡管事忙道,“他带人来接粮,顺便接沈老爷回去。”
“接?”
沈崇礼指着自己裤腿上的猪食:“你们胡家接客人,还让客人挑猪食?”
胡管事缩了缩脖子。
陆渊笑够了,朝亲卫招手:“把太子旗先收起来,外头那些人还不知道本宫到了,别急着告诉他们。”
苏玉灵已经走到门边,吩咐女兵把驿站前院的粮车往两侧挪,留下中间一条窄路。
“让他们进来卸粮,等骑马的过了院门再动手。弓手上墙,盾手堵后门。”
陆渊凑过来:“娘子,你这是要关门打狗?”
“狗哪有他们这么坏?”
苏玉灵瞥了胡管事一眼,“至少狗不惦记佃户家的田。”
她又指了指陆渊:“你待在后院。”
“本宫是来平叛的。”
“你是来当爹的!”
苏玉灵毫不客气,“父皇才交代过,你要敢在我眼皮底下挨上一枪,我回京就告诉父皇,你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陆渊摸摸鼻子:“好家伙,告状都给本宫安排好了。”
“还不快去?”
陆渊只好退到廊下,顺手把沈崇礼拽了过来。
“老沈,躲本宫旁边,省得待会儿你又让人绑去喂猪。”
沈崇礼还想回嘴,驿站外已经传来马蹄声。
胡二爷骑着一匹枣红马,进门便嚷:“粮呢?老子在外头等半天了,姓沈的抓着没有?”
一个扮成仓丁的亲卫上前赔笑。
“二爷,人在后院,粮也点好了,您先过目。”
胡二爷没急着下马,朝院里扫了一圈。
“老胡呢?”
“正看着沈老爷。”
胡二爷看见两侧堆得满满的粮袋,脸上才有了笑意。
“这还差不多。”
他领着人往里走,刚过院门,忽然瞧见墙边站着个穿轻甲的女子。
“你是……”
苏玉灵把手往下一压。
两侧粮车后猛地冲出数名女兵,盾牌顶住马头,长枪同时架住胡二爷身后的护卫。
“下马!”
胡二爷反应倒快,拔刀便砍。
苏玉灵侧身避开,刀鞘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紧接着抬脚踹中他膝弯。
胡二爷从马上栽下来,脸刚碰地,后颈便被一只靴子踩住。
“还动?”
外头有人点燃火绳,一声铳响,铁丸打碎了院门上的木牌。
陆渊在廊下看得直皱眉。
“谁让你们打本宫的门?修起来不要钱啊!”
那几个持铳的还想装药,弓手已从墙上射下两箭,将他们逼回车后。
院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苏玉灵没有带人追出去,只让盾手守住门口。
片刻后,留在外围的官军从后路赶到,叛军见大路被堵,只得丢下粮车往林子里逃。
胡二爷被五花大绑拖到后院时,沈崇礼正端着茶。
看见这个老熟人,他先把茶碗搁下,抬脚便踹。
“你也有今天!”
胡二爷疼得龇牙:“沈崇礼,你个老东西!有本事别仗着太子撑腰!”
沈崇礼抄起旁边的木桶。
陆渊赶紧拦住:“老沈,打归打,别拿猪食往本宫院里泼!”
“殿下,老夫憋了好几天!”
“那你挑个没人的地方憋去!”
苏玉灵忍着笑,将胡二爷往地上一推:“沈大人,您先让开,我还有话要问。”
胡二爷知道躲不过去,索性梗着脖子。
“太子殿下,胡家不过是想讨回祖田,沈崇礼拿了朝廷旨意,便把我们几代人的田分给泥腿子,难道还不许人喊冤?”
“喊冤可以。”
陆渊蹲到他面前,“带着火铳堵官道,杀官军,抢军粮,也是喊冤?”
胡二爷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再说你家那三千亩田,真是几代人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
沈崇礼立刻来了精神。
“殿下,我知道!胡家老爷子当年不过是个管事,后来靠着放印子钱,吞了村里七八户的地!”
胡二爷怒道:“胡说!”
“老夫胡说?”
沈崇礼指着他鼻子,“你爹前年为了那口水井,逼死了张家老二,县衙的卷宗还是老夫叫人压下去的!”
胡二爷突然不吭声了。
陆渊回头看他。
“老沈,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沈崇礼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老夫当年也是受人蒙蔽。”
“行,回头一块儿查。”
“殿下!”
“叫什么?你有错就认,该罚就罚,又没说立刻砍你。”
沈崇礼苦着脸坐回去,再不敢多嘴。
这时,张满仓带着老娘到了驿站。
老太太一进门便认出了沈崇礼。
“哎哟,你这老头跑这儿偷懒来了?猪还没喂完呢!”
沈崇礼险些从凳子上滑下来。
陆渊笑得拍腿:“老沈,听见没有?你家东家找来了!”
“她眼睛不好!不认得人!”
“我眼睛不好,耳朵可没聋!”
老太太拄着棍子,“你在我家白吃两顿饭,还嫌粥稀呢!”
沈崇礼脸涨得通红,转头向张满仓求救。
张满仓却顾不上替他说话,只扑通跪在陆渊面前。
“殿下,小人不求别的,就求您别让胡家把田收回去。地分下来以后,俺娘高兴得三天没睡好,种子都借齐了。”
陆渊把人拉起来。
“田契是朝廷给的,谁敢抢,拿着去县衙告。县衙不管,找老沈。”
沈崇礼猛地抬头。
“找我?”
“你经手分的田,不找你找谁?”
“殿下,老夫如今自身难保啊!”
“那正好,本宫给你派几十个兵,再给你派两个账房。谁的田契被抢了,你负责查;谁趁乱囤粮抬价,你负责报。办好了记功,办砸了……”
陆渊瞥一眼旁边的木桶。
“本宫让你继续给张大娘喂猪。”
老太太一听,反倒乐了。
“那感情好,这老头虽然嘴碎,挑水倒有把子力气!”
沈崇礼两眼发直。
张满仓却抓着他的袖子,激动得连连作揖:“沈老爷,您这回可得帮我们!”
沈崇礼看着他磨破的袖口,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行了,行了!老夫帮还不成么?”
他转头冲胡二爷骂道:“看什么看?你家那三千亩田,老夫明日就带人去量!少一分,你们胡家都得给老夫吐出来!”
陆渊正要笑,苏玉灵却从前院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胡家粮车里搜出的账册,脸色不太对。
“陆渊,粮车上的货单对过了,胡家这批粮不是拿银子买的火铳。”
“那拿什么换?”
“拿田契。”
苏玉灵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还记着三笔买卖,给他们造铳的人,不要银子,不要粮,专要汝南各县已经分给百姓的田契。”
陆渊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其中一笔下面,竟还压着一张新写的收据。
收据上写着:三日后,以十万亩田契,再换火铳两百支。
陆渊抬头看向胡二爷。
“老胡,给本宫说说,谁这么缺德,连种地的土都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