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沈老头，你的鞋比你先回来了！
“人不见了？鞋倒留下了？”
陆渊把薄册往桌上一扣，抬头看向报信的亲兵。
那亲兵满脸灰土，喘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手里还拎着一只沾泥的布鞋。
“殿下，沈大人带人去旧仓核田册，仓里只剩护卫倒在地上，沈大人不见了，就找到这个。”
陆渊看了眼鞋底，又看了眼鞋面。
“认得准吗？别是你们哪个兄弟脚臭，把鞋扔那儿嫁祸沈大人。”
亲兵差点跪下：“小人拿脑袋担保！”
“你脑袋先留着，沈大人的脑袋要是没了，你拿什么赔？”
苏玉灵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田亩底册。
听见这话，她将册子递给女兵，转头便把一件护甲扔进陆渊怀里。
“穿上。”
陆渊低头看了看：“娘子，我是去救人，又不是去相亲，穿这么齐整做什么？”
“怕你救人的时候脑子一热，冲到刀口上，让我回头还得替你收尸。”
“你这是关心我？”
“我怕你死得太快，欠我的账没人还。”
陆渊把护甲穿好，系带时还不忘笑：“放心，本宫账多命硬，阎王见了都得先给我排号。”
苏玉灵替他把歪掉的护腕勒紧，力道大得他手腕一麻。
“排号之前，先把命带回来。”
陆渊看她一眼，没再贫嘴，转头吩咐何深留下的人封住旧仓周围的路口，能骑马的立即跟他走。
何深正在县城另一头整顿守军，消息还没送到，眼下不能等他回来再动。
亲兵急忙补充，自己赶到时，倒地的护卫刚醒过来，断断续续说出几句话。
沈崇礼被一伙穿旧卫所皮甲的人拖走，对方要他交出原始田亩底册，还说胡家愿意拿银子赎人。
“拿银子赎人？”
陆渊翻身上马，“他们先把抢走的田吐出来，再来跟本宫谈银子。”
“老沈那点脾气，没准还没等我到，就先把绑匪骂得想自尽。”
苏玉灵也上了马，凤字营女兵紧随其后。
陆渊看见她跟来，顺嘴道：“娘子，你坐镇城里就行，这种救老头的粗活交给我。”
“你认识路？”
“不认识。”
“知道旧仓在哪儿？”
“知道。”
“那你刚才问亲兵往哪边走？”
“我是在考他。”
苏玉灵懒得理他，一夹马腹跑到前头。
陆渊只好追上去，嘴里还嘀咕着太子妃越来越不尊重主帅，连个表现机会都不给。
旧仓在县城北边，过去存过粮，也曾是胡家收租的地方。
陆渊一行赶到时，仓门外只有两个看守，听见马蹄声便想关门。
凤字营先一步冲上去，刀鞘撞开其中一人的手腕，另一人转身就跑，被陆渊身边的亲兵扑倒在地。
陆渊下马走近，仓里传出沈崇礼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老夫替朝廷核田，碍着谁了？有本事把绳子松开，咱们站着说！”
陆渊朝仓门喊：“沈大人，您精神不错啊，看来绑得还不够紧！”
里头立刻传来回骂：“陆渊！你少说风凉话！快把老夫弄出去！”
“听见没有，还能骂人，暂时死不了。”
陆渊朝苏玉灵一摊手，“本宫就说老沈命硬。”
苏玉灵拔刀出鞘。
“再耽搁一会儿，他能把绑匪骂死，你就不用救了。”
仓门后突然有人大喊：“太子殿下，别再往前！再走一步，我们就杀了沈崇礼！”
陆渊停住脚步，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几名私兵把沈崇礼按在粮袋旁，绳子缠得乱七八糟。
老头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还穿着袜子，正用那只袜子脚踩对方的靴面。
“先别杀！”
沈崇礼扭头就喊，“他欠老夫一只鞋钱！”
陆渊差点没绷住：“沈大人，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鞋？”
“新买的！花了二钱银子！”
“好好好，救出来给您报销，买两双，买三双！”
仓里的头目怒喝：“少废话！把底册交出来，再撤兵，我们就放人！”
陆渊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看向苏玉灵，后者已经带着女兵绕向仓房侧面。
陆渊抬手示意亲兵散开，嘴上仍对着仓门喊：“你们抓个管田册的老头，就敢跟朝廷讨价还价？胡家给你们多少银子，让你们连命都不要了？”
“胡家势大，殿下何必为了一本册子伤和气？”
“说得好。”
陆渊点头，“那你先把沈大人放了，本宫跟你讲和气。”
头目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迟疑片刻，竟真让人把沈崇礼往门边拖了两步。
沈崇礼一看有机会，立刻扯着嗓子喊：“殿下别信他！他刚才还说要把老夫的手剁了，逼老夫按手印！”
陆渊脸上的笑彻底收了回去。
“哦，那就不讲了。”
头目反应过来，猛地将沈崇礼往回一拽。
几乎同一瞬间，侧墙传来木板断裂声，苏玉灵带人撞开偏门，先将仓内几名看守压倒。
陆渊率亲兵从正门突入，仓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拔刀冲来，被亲兵架住。
有人想拖沈崇礼往后跑，老头一脚踩在对方脚背上，疼得那人弯腰。
陆渊顺势一把将沈崇礼拽了出来。
苏玉灵将最后一名私兵踢翻在地，回头问道：“人呢？”
“在这儿。”
陆渊扶着沈崇礼，低头看他只剩一只鞋的脚，“沈大人，您这回真是鞋比人先回来了。”
沈崇礼气得吹胡子：“老夫差点让人打死，你就惦记这只鞋？”
“不是惦记鞋，是怕您回头又拿报销说事。”
沈崇礼刚想还嘴，忽然看见被按在地上的头目，脸色一沉。
“把他看好了！他们要的不是几页纸，是我手里那本原始底册。”
“胡家拿着假契换火铳，底册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周边几县的田都得乱！”
陆渊这才收起玩笑，命人将俘虏分开看押。
另派快马通知何深封锁粮道，搜缴旧仓里存放的兵器和田契。
苏玉灵检查过沈崇礼身上的伤，确认没有伤到筋骨，才让军医带他回去。
沈崇礼被扶上马前，还不忘伸手。
“鞋呢？先把鞋找回来！”
陆渊从仓门边捡起那只沾泥的鞋，递给他。
“拿好了，下一回再丢，本宫可不负责。”
沈崇礼抱着鞋，终于消停了片刻。
众人正要回城的时候，一个亲兵就骑着马赶了过来，手里拿着胡家送来的战书。
上面写得很狂妄，限官军天亮之前撤出汝南，否则胡家就要亲自带兵来夺回县城以及所有的土地。
陆渊看完，将战书递给苏玉灵。
“好家伙，绑人没绑成，还敢约架。”
苏玉灵翻身上马，刀鞘在腰侧一撞。
“那就让他们来。”
陆渊笑一笑，把战书揉成一团，塞到亲兵手里。
“回到胡家之后，告诉胡家，天亮之前不用等了，本宫今天晚上就会去和他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