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胡家，你拿箭迎接本宫？
陆渊说今晚去找胡家，便没打算让人等到天亮。
沈崇礼被军医带回县衙，抱着那只鞋坐在门槛上，非要找人给鞋底补两针。
陆渊经过时瞥了一眼，老头立刻把鞋藏到身后。
“殿下，您忙您的，老夫这点小事不劳您费心。”
“我看您挺精神，明早再给您发一双新鞋，您顺便去胡家门口跳个舞，吓他们一跳。”
“老夫是朝廷命官，不是卖艺的！”
“那您把鞋藏好，别让人以为您是来讨饭的。”
沈崇礼气得要站起来，脚刚落地便疼得龇牙，最后只好坐回去，冲着陆渊的背影骂了一句。
苏玉灵听见了，等陆渊上马才问：“你非得把他气得连伤都忘了？”
“忘了疼是好事，省得他逮着我报销药钱。”
“你倒是会省。”
她伸手替陆渊拉紧护腕，指尖在他手背上压了一下，“到了胡家不许逞能，那帮人敢绑沈崇礼，就不一定只准备了几把刀。”
陆渊低头看她：“娘子放心，我这人最惜命。”
“上回是谁追着火铳跑，连护卫都甩在后头？”
“那是为了国家。”
“那这回你要是再跑在前头，我就把你绑回去，省得你给国家添乱。”
陆渊摸了摸鼻子：“太子妃威风日盛，本宫连走路都得打申请了。”
苏玉灵翻身上马，先走一步：“申请驳回。”
胡家宅院离县城不远，等他们赶到时，门前已经点起火把。
大门紧闭，墙头站着一排持弓的护院，门楼上挂着胡家的灯笼，亮得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
陆渊勒住马，朝门上喊：“胡家主，本宫来赴约了，开门吧。”
墙头有人探出脑袋：“殿下既然收到战书，就该知道胡家只给官军一夜。天亮之前撤出汝南，今日这事还可以谈！”
“你耳朵不太好啊。”
陆渊朝苏玉灵问，“他说的是撤出汝南，还是请我进去喝茶？”
“他说你该回去睡觉。”
“那不行，我睡觉挑床，胡家这门看着就挺贵，拆起来能卖不少钱。”
墙头那人脸色一变，转身便去报信。
陆渊等了一会儿，见门还是没动静，偏头问亲兵。
“胡家这门平日就这么慢？”
“听说里头有三道门闩。”
陆渊点头：“那确实得忙一会儿，毕竟做贼心虚，门闩都比别人多两道。”
苏玉灵看他：“你到底是来谈事，还是来验门？”
陆渊：“两样都不耽误，谈不拢就验验这门值几两银子。”
片刻后，胡家主带着几名族人登上门楼，身上穿着绸袍，腰间挂着玉佩，半点不像刚发过战书的人。
“殿下深夜登门，未免太不讲规矩。”
陆渊点头：“你白天送战书，晚上绑朝廷命官，还跟我谈规矩？”
“胡家这规矩挺新鲜，哪家先生教的，我给他送块牌匾。”
胡家主脸色难看：“沈崇礼私自查抄田产，逼得乡里不安。”
“我只是想请他来问几句话，至于旧仓那些人，与我胡家无关。”
陆渊抬手，亲兵将被捆着的头目推到前面。
那人看见门楼上的胡家主，刚才还硬撑着的脸顿时白了。
“家主救我！是您让我们把沈崇礼带来，逼他交出底册的！”
胡家主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此人是个亡命徒，谁知道收了谁的钱，跑来攀咬胡家！”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刚才为什么急着让人关门？”
胡家主一噎。
陆渊笑了笑：“没事，认不认识不重要，你家战书写得清楚，今晚要夺回县城和所有田地。”
“既然你这么有志气，本宫就给你个机会，当着乡亲们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抬手让亲兵举起从旧仓搜出的田契和兵器。
听说胡家要夺田，附近几户领过田的百姓也赶了过来。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还攥着刚领到的地契，站在军士后头不敢靠近。
陆渊指着那些人：“地已经分给他们，官府也销了旧契。”
“你说要夺回去，是要把他们赶出家门，还是要连他们的命一块儿收了？”
胡家主冷笑：“田产本就是祖上留下，朝廷说分便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啊。”
陆渊说，“谁的地谁种，谁的契谁拿，你祖上留下的若是本事，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若留下的是一堆旧账，就别拿来压百姓。”
墙下有人低声叫好。
胡家主听见了，猛地拍了一下墙垛。
“谁敢再出声？胡家养着你们，你们倒帮外人说话！”
一个穿旧皮甲的护院忽然把弓放低了。
他身后的人也没再往前挤。
陆渊认出那皮甲与旧仓里缴获的一样，便朝他问：“你是胡家雇的，还是被抓来的？”
那人迟疑着没答。
胡家主厉声道：“把他拖下去！”
旁边两名护院却没动。
那人终于开口：“我家三亩田也在分田册上，家主说等打赢了，要连我家的田一起收回去。”
墙头一阵骚动。
胡家主转头骂道：“你一个看门的，也敢跟我讲田？”
“他不敢。”
陆渊接过话，“所以才一直等着你讲道理，可你只会拿刀讲，他才没地方说。”
他看向墙头的护院：“本宫今日把话放这儿，没杀官、没抢田、没伤百姓的，现在放下兵器，退到门后，朝廷既往不咎。”
“手上沾了人命的交出来听审，胡家若肯开仓、交出私兵和被夺的田契，本宫照市价买粮，不动无辜族人。”
胡家主听到最后，讥笑了一声。
“殿下以为几句话就能叫我开门？胡家私兵三千，县城里那些官军够不够填城墙的缝都难说！”
“才三千？”
陆渊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三万，害我白紧张一场。”
苏玉灵偏头看他。
“你紧张了？”
“废话，三千人守这么大的房子，要建多少个厕所？我担心他们一会就会忙不过来了。”
苏玉灵差点笑出声来，伸手在他的腰间掐了一下。
“你给我正经点。”
胡家主被气得额角发红，忽然抬手。
“放箭！使太子明白汝南并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弓弦声骤然响起。
苏玉灵一把抓住了陆渊的护甲，并且把陆渊拉到了马旁边。
箭矢从肩膀上飞过，插入后面的车板，尾羽还在抖动。
陆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箭，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好，好得很。”
把头抬起来，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也慢慢收起来了。
“本宫来跟你讲道理，你拿箭招呼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