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胡三爷，你拿孩子当盾牌？
陆渊赶到胡家坞堡外时，寨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十四名妇孺被绑在墙垛旁，最小的孩子才六七岁，哭得声音都哑了。
一个穿蓝布袄的小姑娘缩在妇人身边，左边辫子系着红绳。
苏玉灵一眼便认了出来。
“秦师傅找的那个孩子在上面。”
陆渊勒住马，没再往前走。
墙头有人敲响铜锣，胡三爷披着皮甲探出身子。
“太子殿下来得挺快！石窑的人呢？”
“都吃上热饭了。你要是饿，也可以下来，本宫给你留口锅底。”
胡三爷冷笑：“少废话！把秦老头和火药送回来，再退出汝南，我便放人！”
一个妇人听见秦老头三个字，急得往前挣扎，立刻被护院拿刀逼了回去。
苏玉灵手已经摸到了弓，陆渊按住她的手腕。
“太远，别冒险。”
苏玉灵盯着墙上的刀：“他真敢杀。”
“所以今天不比谁刀快。”
陆渊朝上头喊：“胡三爷，你家前两天拿假田契换火铳，如今又想拿活人换火药，胡家祖上是开当铺的？”
“你管我开什么！人还要不要？”
“要。火药也有，秦师傅不行。”
“凭什么？”
“他欠本宫二十几支火铳没修，放回去你替他赔工钱？”
胡三爷气得骂了一句，低头跟身边的管事商量。
管事指着山下道：“三爷，石窑没了，寨里的火药撑不过两轮交战。”
“闭嘴！”
胡三爷踹了他一脚，却没再提让秦师傅回来。
苏玉灵拉陆渊退到车后：“你真拿火药换？”
“先让他把人放下来。站在墙上，谁也接不住。”
陆渊叫亲兵去追押送火药回县城的车队，又让人弄来两辆空车和十几只麻袋。
亲兵听完吩咐，愣了愣。
“殿下，这里面装河沙？”
“上头铺点真火药，袋口扎严实。”
“被查出来怎么办？”
“那就先别让他查出来。你这张嘴也扎严实点。”
苏玉灵看着忙碌的士卒：“胡三爷没那么蠢，肯定要验货。”
“给他验。头一车装真的，第二车让他慢慢验。”
“第一车可都是咱们缴来的。”
“十几条命摆在墙上，花点火药不亏，何况胡家未必能带走第二车。”
苏玉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只让凤字营沿着寨外土坡散开，又把带来的几面大盾搬到路边。
等押运火药的人赶到，陆渊亲手拆开第一车的袋口。
火药一点不假，他又叫人把第二车垫上沙袋，挑几包真货压在最上头。
苏玉灵叫女兵把马车停在土坡背后，车上铺了几条毯子，免得孩子们下来时磕碰。
胡三爷终于答应交换，却坚持要在寨门前的小坡上交人。
“先给一车，我放一半！剩下一车到了，再放另一半！”
陆渊举起双手：“行。不过你的人若碰了孩子一根头发，本宫就把车推沟里，大家谁也别要。”
第一辆车缓缓推上坡，胡家的护院拿刀挑开袋口，捻起火药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
“是真的！”
胡三爷立刻让人开小门。
七名妇人和孩子被推出来，腿软得走不稳，一个妇人还抱着受伤的男孩，险些跌倒。
苏玉灵迎上去扶住她们，凤字营举盾挡在两侧，把人送往后面的马车。
一个妇人刚走出几步便跪了下去，想朝陆渊磕头。
“先别跪，快去车上！”
苏玉灵扶住她，“孩子还等着你呢。”
胡三爷在墙上喊：“第二车！”
陆渊却没动。
“先把蓝衣服的小姑娘放了。本宫眼神不好，数不清你们剩下几个。”
“你当我傻？”
“你都让人把粮仓送给本宫了，这话还用问？”
胡三爷脸色一沉，拿刀抵住旁边的老妇。
“再不推车，我先砍她！”
陆渊看向墙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
苏玉灵在车后压低声音：“你数什么？”
“让他着急。他一着急，顾不上数人。”
“你也不怕把他逼急了？”
陆渊把最后一根指头收回去：“推车！”
第二辆车到了小门外，胡家的管事伸手掀开最上头的麻袋，里头果然有火药。
他还想往下翻，陆渊把佩刀拔出来，抵在车辕上。
“人还没交齐，你倒先把东西翻完了？买菜都得一手钱一手货吧。”
胡三爷犹豫片刻，终于让人把剩下的妇孺带下墙头。
蓝布袄的小姑娘走在最后，腿上绑着绳，刚出门便被门槛绊倒。
她身后的护院骂着伸手要拽，苏玉灵已经上前一把抱起孩子。
“别碰她！”
护院看见她刀上的血，手缩了回去。
小姑娘趴在苏玉灵肩头，哽咽着问：“我爷爷呢？”
“在城里吃饭，等你回去。”
孩子攥紧她的衣领，终于不哭了。
两辆车被胡家拖进寨门，最后一道门闩刚落下，里头便传来怒骂。
“沙子！底下全是沙子！”
胡三爷扒着墙垛，气得脸上的肉直抖。
“陆渊！你敢骗我！”
陆渊站在盾车后头：“你拿假田契换火铳，本宫拿河沙换人，这不是跟胡家学做买卖吗？”
“放箭！给我杀了他们！”
胡三爷挥刀，弓手却迟疑着没动。
几名护院还在搬第一车火药，车就停在门洞里，旁边有人提着火把。
一个老护院急得大喊：“三爷，火药在门口！箭上还缠着火布呢！”
胡三爷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把车拖开！”
陆渊已经让亲兵护着人往山道退，苏玉灵走在最后，举盾挡住墙头零星射下的箭。
胡家弓手不敢朝门洞附近射火箭，等火药车被拖到内院，人和车早已下了坡。
胡三爷眼睁睁看着十四名妇孺被带走，气得把刀砸在墙垛上。
陆渊骑在马上，回头朝他摆手。
“胡三爷，第一车火药是真的。节约使用，不要再去烧老百姓的房子了。”
苏玉灵抱着孩子坐上马车，回头瞪他。
“还说！赶紧走！”
“来了来了，娘子发话，本宫哪敢不听。”
回到山道口的时候，陆渊才让人清点人数，一个不差。
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姑娘坐在车里，手里拿着苏玉灵给她的糖果，突然抓住了陆渊的衣服。
“哥哥，我爷爷说窑里有一口没有封好的火药井。”
陆渊停下脚步。
“哪儿的井？”
“胡三爷担心寨子里的人偷火药，所以把东西都搬到那里去了。”
苏玉灵与陆渊对视一眼。
小姑娘把糖块揣在怀里，并且又加了一句：“我爷爷说，那地方下雨就会进水，胡家的人每天都要去掏。”
陆渊蹲下来：“你知道从哪儿进水？”
小姑娘伸手指向坞堡西边的山沟。
“那里有一个洞，爷爷以前带我去捉过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