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这个老家伙真会打仗
天刚亮，胡家后院便传出车轮声。
十二辆装满粮食的车子排到了西门外面，袋口都用绳子捆好了，等着送到县城去给沈崇礼登记。
车夫们站在马旁，谁也不敢先动。
陆渊走过去，拍了拍车上的粮袋。
“粮又不会咬人，你们怕什么？”
一个年长车夫陪着笑。
“殿下，小人们并不是害怕粮食，而是害怕路上的人。胡家败了，但是北山还有邵将军。”
“他是你家亲戚？”
“不是。”
“那么叫他什么将军呢？带兵抢粮食和山匪有什么不同？”
车夫苦着脸：“山匪也会杀人啊。”
陆渊没有再逗他，指着列队的步兵。
“官军护送，工钱如数发放，胡家欠你们的钱，拿着凭证到县衙找沈崇礼查清后替你们要回来。”
“胡家的账本真能算数？”
“欠钱的人都抓了，还怕他赖账？他要不认，本宫让他跟沈大人住一屋，算不清就别睡。”
几个车夫想起沈崇礼抱着账本骂人的模样，总算笑了，各自去套马。
苏玉灵从门外回来，靴底沾满泥。
“通往县城的路口有人动过土，探了两次，没看见人。”
“越看不见，越得防着。”
陆渊跳上车辕，看了眼远处的山坡。
“邵怀山收了那么多银子，总不能只给人表演一回逃跑。”
苏玉灵招来凤字营，沿右侧坡地护行。
步卒分守车队前后，探子每到一处弯道，都要先查路旁。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的马忽然停住，任车夫怎么催也不肯迈步。
路中横着一棵新砍的松树，枝叶还青着。
两名步卒上前搬树，陆渊瞧见树干底下露出一截麻绳，立刻喝住他们。
“退回来！”
话音刚落，坡上响起一声火铳。
铁砂打在石头上，碎屑溅了车夫满脸。
“盾起！车往山壁边靠！”
步卒举盾挡住车夫，枪声随即接连响起。
左坡才停，右边又响，压得人抬不起头。
陆渊从盾后往外看，石堆后露出几截枪管，小路上还有长枪兵守着。
“这老家伙，摆摊都知道两边开张。”
苏玉灵带凤字营往右坡绕，刚到窄沟前，一排枪尖便从木栅后伸出来。
“放弩！”
弩箭钉上木栅，后面的人缩了缩，却没有散。
苏玉灵没让女兵硬闯，留下弩手压阵，自己带人另寻上坡的路。
坡后，邵怀山听着枪声，问校尉：“女兵退了？”
“在沟边找路。”
“让她找，别追。”
校尉望着山下的粮车。
“现在冲下去，应该能抢几辆。”
“然后呢？太子的盾阵正等着你。等他们挪车，队伍一长，后头自然顾不上。”
山道上，陆渊叫人隔着盾砍断麻绳，又让步卒合力挪开松树。
前头三辆车刚过弯，后方就传来马嘶。
“殿下，后路有人！”
一群腰缠青布的汉子从坡后冲出，将铁蒺藜撒在最后两辆车前。
车夫急忙勒马，车轮却挤在了一处。
魏照川站在坡上，命弓手封住空地，又叫人拖出藏好的木桩，堵住退路。
陆渊回头看向向导。
“那条路通后面？”
向导脸色发白：“是青崖帮走驮马的小道，平时用树枝遮着，小人……小人一时没认出来。”
“现在认出来了，赏你一顿骂！”
陆渊顾不上多说，命人解开挤住的马，盾手护住后队。
魏照川见车夫没乱跑，也不往盾阵上撞，带人退回坡上。
前头的火铳声却更密了。
两名步卒中弹倒地，另有三人受伤，盾阵缺了一角。
陆渊刚叫人补上，邵怀山的长枪兵便压下高坡，占住了俯瞰车队的大石。
苏玉灵赶回来，肩甲上多了一道擦痕。
“沟后还有火铳手，侧面进不去。我再带人试一次。”
“不去了。”
陆渊看向山道，“车已经挤成三段，再拖下去，人也走不了。”
“那粮呢？”
“能带走多少带多少。粮丢了还能抢，人没了，上哪儿讨去？”
苏玉灵看了眼坡上的枪手，转身带凤字营护住前队。
陆渊守着中段，让步卒割断后面几辆车的套绳，先牵马、抬伤兵。
一个车夫抱住车辕不肯松手。
“殿下，俺们村还等着这粮救命！”
陆渊上前拉他：“先走！”
“不走，粮留在这儿，俺回去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本宫回头给你抢回来！”
陆渊把人拽到盾后，“你死在这儿，粮回来了谁扛？”
车夫抹了把脸，踉跄着跟上队伍。
邵怀山见官军舍车，没有催兵追击。
等伤兵和能走的车撤过弯，他才派人下坡收粮。
四辆车留在路口，其中一辆翻倒，米粒撒进石缝。
车夫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蹲在路边，捡起一颗粘在鞋上的米。
陆渊清点完人手，走过去道：“先送伤兵回城。”
“告诉沈大人，少的四车粮记在本宫账上。”
山口那边，邵怀山划开粮袋，抓起一把米。
校尉笑道：“太子退了，要不要追？”
“追上去能多得几袋？守住关口，把粮装走。”
“那几家老爷还等战报。”
“写太子亲自领兵来攻，被本将军打退，缴粮四车。”
邵怀山掂了掂手里的米，“再问问他们，军饷什么时候添。”
傍晚，青崖帮分舵。
顾晚棠蹲在门槛边，替一名年轻帮众剪开衣袖。
布料粘在伤口上，那人疼得咬住牙，额头全是汗。
魏照川进门瞧见，皱眉道：“这点伤，用得着你亲自管？”
顾晚棠肺都要气炸了。
“人是你带出去的，你倒不管？”
“打仗哪里会有不受伤的？邵将军赢了，还缴了四车粮食，以后各家愿意出的银子只会更多。”
“银子呢？”
顾晚棠抬头，“他的药钱谁出？”
魏照川掏出几块碎银，放到桌上。
“够不够？”
“他这条胳膊差点没了，你问我够不够？”
院里几个帮众都低下头。
魏照川看着他们，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当众拆我的台？”
“你要脸，他就不要胳膊了？”
魏照川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帮主答应过，等这件事办完之后，就会让你和我……”
“让你我什么？”
顾晚棠放下剪子，“我答应了吗？”
“你为了那个太子，要跟我翻脸？”
“我说的是帮里的兄弟，你眼里除了男人女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她把药布给旁边的人，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魏照川在后面喊道：“你认为陆渊会相信你吗？”
你父亲收的是邵将军的钱
顾晚棠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回头。
到了晚上，陆渊把山口的地图铺在了营帐里。
苏玉灵皱眉道：“今天吃亏的地方就是，那条路如果还是被青崖帮把守的话，粮食车再过来，还是会堵住的。”
陆渊看着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
“向导不熟，派个人进去，又担心惊动他们。”
帐外的亲兵报告说：“殿下，顾姑娘来了。”
陆渊听了之后，马上冷笑起来。
“又来领人？”
“带了一张山路图来见你。”
苏玉灵看了陆渊一眼，还没有说话，顾晚棠的声音就已经从帐外传过来了。
“殿下的四车粮食在白天丢失了，殿下想不想把本金和利息一起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