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老夫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
晚饭摆在中军帐后面的暖阁里。
说是暖阁,其实只比寻常营房多挂了一道挡风的毡帘。
桌上是一锅羊肉汤、两碟腌菜,还有刚出炉的麦饼。
苏玉灵刚坐下,苏谭便把离火盆最近的位置让给她。
接着给她夹了块羊肉,又添了半碗汤,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饭一并补回来。
陆渊伸手去拿酒壶,手背挨了一下。
“先吃饭,少喝酒。”
他看着泛红的手背:“苏老爷子,您这待客之道,跟北境的风一样硬。”
“嫌硬就回京城吃你的山珍海味。”
苏谭给孙女夹了筷子腌菜,才转头看陆渊:“你这次带玉灵来北境,准备待多久?”
“事情办完就走。”
“什么事情?”
陆渊刚想回答,苏谭筷子已经搁在桌上。
“还跟老夫卖关子?”
苏玉灵咬了口麦饼,慢悠悠道:“祖父,您说有话要问,正事还没问呢,先把饭桌上的气氛弄僵了。”
“老夫问的就是正事。”
苏谭瞪她一眼,声音却低了些:“你们成亲也有日子了,什么时候给老夫添个重孙?最好是皇嫡长孙,老夫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苏玉灵手里的麦饼停在半空。
陆渊端起酒盏,差点呛着:“您留我吃饭,就为问这个?”
“不然呢?军务老夫天天管,北梁什么时候打过来,心里有数。苏家的事可不能再拖。”
苏谭说着,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处,方才的硬气淡了大半。
“苏家九个儿孙都埋在外头,如今只剩玉灵一个。老夫不求她再去争什么,只想闭眼前看看苏家还有后人。孩子姓什么,往后跟谁长大,都可以再说。老夫不是要抢皇家的孙子。”
他挪开碗,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几下。
“孩子进了皇家,未必能常回来。玉灵小时候在祠堂里跑来跑去,老夫嫌她吵。现在屋子空了,连个吵的人都没有。”
苏玉灵抿了抿唇,把碗里的羊肉夹回祖父碗中。
“祖父,您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你是我孙女,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老夫还得给太子递个折子,等他批了才敢问?”
陆渊放下酒盏:“这话要传出去,朝中大臣还以为您准备替本宫安排东宫内务。”
“少拿朝廷压我!”
苏谭拿筷子指了指他,“老夫问你,娶了玉灵,总得有个打算。”
陆渊瞥了苏玉灵一眼。
她低头喝汤,耳根却红了。
“孩子又不是军令,您催得再急,也不能今天点兵,明天抱回来一个。我和玉灵心里有数。您想抱重孙,我也没说不让您抱。”
苏谭眉头刚松,苏玉灵便放下汤匙。
“祖父,您再问,我今晚就搬去军营住。”
“你敢!”
“您试试。”
苏谭瞪着她,没能接上话,最后转向陆渊:“你管不管?”
陆渊夹了块肉放进苏玉灵碗里:“她说得对。孩子的事急不来,您先把身子养好。等您哪天不拿拐杖敲人了,我再认真考虑。”
“混账东西!老夫什么时候敲你了?”
“刚才拍我手背,比敲还疼。”
苏玉灵没忍住笑了一声,忙又低下头。
苏谭嘴上仍骂着,脸色却松了些,把腌菜推到陆渊面前,暂且不提重孙的事。
饭吃到一半,陆渊取出怀里的信,放在桌上。
“说正事吧。我来北境,不只是看您。”
苏谭一眼认出信封上的刀痕:“梁三娘?”
陆渊点头。
梁三娘已经到了十三城,也联系上了几个北梁的老部下。
但是南院王府被拓跋烈看得很严密,连送药的郎中都不能进去,梁擎天是醒是昏,没有人知道。
城外的军队已经逼近了,之前愿意替她传话的人现在也都躲开了。
她不能贸然前往梁都,只好向陆渊求助,用北境的力量来牵制拓跋烈,为她争取到接近王府的机会。
苏玉灵伸手接过信,看完后没有说话。
“拓跋烈把军队布置在城外,不是只想抓梁三娘。”
苏谭没有接过信,只是盯着桌子上的东西,“他想逼十三城的守将低头,再把几处关隘握在手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渊说,“不能让十三城的道路被轻易封死。”
苏谭看向他:“你想让北境出兵?”
“先把城外的路摸清,看看他摆了多少人。北境若直接出兵,他正好有借口把事闹大。让他顾忌北境,又不至于把兵撤走,他就得分心。”
“算盘打得不错。”
苏谭沉声道,“北境不能轻动,朝廷也不会为梁家的家事贸然开战。”
“所以我没让您出兵。”
陆渊道,“我只要熟悉十三城周边的探子和旧商道的人,先把消息送回来。能不能进王府,还得看三娘自己。”
苏谭盯了他一会儿:“你打算亲自去?”
“她是向我求援,我总不能坐在大营里等消息。”
“你现在是太子,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九皇子。”
苏谭的声音沉了下来,“拓跋烈若扣住你,北境就得想办法把你抢回来。你把自己当精骑使,旁人未必接得住。”
陆渊没接话。
苏玉灵抬起头:“他不去,梁三娘只能自己赌命。拓跋烈拿她逼十三城,往后也能拿别人逼北境。等关隘真被他拿走,再想插手就难了。”
苏谭的脸色沉下去:“我还没说你,你倒先替他说上了。”
“我说的是眼下的事。”
“眼下的事,就是你留在大营!”
苏谭撑着桌沿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你以为拓跋烈只盯着梁三娘?陆渊去了十三城,你跟着露面,他手里就多了一张能要挟太子的牌。你落在他手里,老夫是出兵救你,还是守着北境不动?到时候谁都得听他的摆布!”
苏玉灵没有退。
“所以我更不能等别人替我决定。今天把我留在这里,明天他围住城,您还要把谁藏起来?”
“你是苏家最后一个孩子!”
“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些:“正因为知道,我才不想像祖父一样,只能站在城墙上等消息,等别人送来死讯。”
帐中静了下来。
陆渊没有插话,只把信折好,收回怀里。
苏玉灵拿起佩剑,放到桌上。
剑鞘磕着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祖父,这趟十三城,我跟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