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拜堂

第17章 不拜堂

天快亮时,小棚外的水退了一寸。

不是安全。

只是旧河把门藏回去了。

韩麒没有让人撤。警戒线往外扩了两道,围挡外所有直播设备被逐一登记,偷拍视频的几个人被带到临时车旁做笔录。救护车已经把周小雅送走,地上还留着她湿透的鞋印,一直通到担架停过的位置。

陆沉坐在桥洞边。

他的右手包着三层纱布,纱布很快又湿了。

白瓷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旧木梳,目光一直落在他掌心。

“还疼吗?”

“疼。”

白瓷抬头。

陆沉说:“这次不装了。”

她本来皱着眉,听见这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韩麒走过来,递给陆沉一瓶水。

“你不用跟我们去。”

“我守门。”

“门现在沉了。”

陆沉看向桥洞下。

黑水很平。

平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它只是换了门牌。”

韩麒没反驳。

他把任务重新分了一遍。

许照微带婚书照片、紫外比对图、测绘底图和三份封存记录去水务备案窗口。周令仪留在移动指挥车里,切断婚书展示模块,保留后台日志。韩麒和林抱朴去旧河民俗保护协会找账本和金拴。

陆沉留下守看水棚。

白瓷本来也该跟着走。

她没有动。

韩麒看她。

“你呢?”

白瓷说:“我听着。”

“听什么?”

“水里还有人点名。”

韩麒沉默两秒。

“别硬撑。你忘了勺子叫什么,陆沉跟我说了。”

白瓷瞥了陆沉一眼。

陆沉移开视线。

韩麒说:“忘一个词可以,忘一串就麻烦。你要记,先告诉我代价。”

白瓷低头看旧木梳。

“我现在不知道。”

“那就先别记。”

白瓷没答应。

韩麒看向陆沉。

陆沉说:“我看着她。”

“你自己都漏水。”

“所以我不会逞能。”

韩麒显然不太信。

但时间不等人。

第一通电话是许照微打来的。

她在水务备案窗口吃了闭门羹。

“值班负责人说材料不全,不能临时调档。”

韩麒把手机按成免提。

许照微那边很吵,有键盘声,有人说“上班时间再来”,还有打印机卡纸的声音。

韩麒问:“你怎么说?”

“我说这不是普通调档,是刑事案件证据保全。”

“对方呢?”

“他说需要正式手续。”

韩麒冷笑。

“我现在给他手续。”

他转身去车边打电话。

十分钟后,许照微再次来电。

“门开了。”

她声音很稳。

“但有人比我们早到。旧河水系变更纸质备案缺了两页,一页是施工避让说明,一页是专家意见签字页。”

林抱朴站在旁边,脸色一变。

“缺哪年的?”

许照微说:“今年三月。”

周令仪在指挥车里接上。

“三月就是孟雨禾第一次查底图后。”

韩麒问:“能证明被抽走?”

许照微说:“能。页码不连,装订线有新撕痕,档案袋封口旧章被二次贴过。我已经让工作人员在场确认,并拍摄全过程。”

陆沉看向桥洞。

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听见了。

第二条线是周令仪。

她在移动指挥车里和婚书展示模块耗了整整半小时。

“它不是一个页面。”

她对着对讲机说。

“它有三层输出。水街投屏、短视频滤镜、文旅活动页。投屏我们昨晚拔过,滤镜被平台临时下架,但活动页还在。”

韩麒问:“活动页归谁?”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和水街运营公司联合备案。表面上是七月十五民俗夜游预约。”

“关。”

“我正在关。”

周令仪的声音压得很低。

“问题是,它要求保留‘新娘确认’字段。不填就不能停止活动。”

陆沉站起来。

“不能填。”

周令仪说:“我知道。”

屏幕上,活动页弹出一行提示:

请确认新娘是否自愿参与。

下面有两个按钮。

是。

确认。

没有“否”。

周令仪盯着那两个按钮,忽然笑了一下。

“老把选择题写成单选。”

她打开开发者工具,直接找到字段。

bride_confirm=true。

周令仪把true删掉,改成false。

页面立刻变红。

非法字段。

后台弹出警告:

流程不可逆。

没有“不愿意”选项,本身就是证据。

周令仪没有停。

她把整段字段复制下来,写进日志备注:

系统无拒绝选项。

然后断开展示模块输出,把页面挂成维护状态。

水街方向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像很多电子屏同时黑掉。

小棚下的水面猛地一晃。

陆沉看见黑水里浮起几张红纸,红纸上原本写着“宾客确认”,现在字迹散成一片红墨。

迎亲队第一次乱了。

桥洞深处传来唢呐声。

吹到一半,断了。

纸人的脚步声也乱了。

白瓷抬头。

“它们找不到堂了。”

韩麒第三条线也有了结果。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的门紧锁。

门口挂着“内部整理,暂停开放”的牌子。

林抱朴看了一眼牌子,抬脚就要踹。

韩麒拦住他。

“等锁匠。”

“都什么时候了?”

“越是这时候越要程序。”

林抱朴冷笑。

“你们程序真慢。”

韩麒说:“程序慢,但能把人带走。”

锁匠没来得及到。

协会后门先响了。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偷偷开门,脸色发白。

“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就是前台。”

韩麒亮证。

“金拴在哪?”

“不知道。”

“账本呢?”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里面。

“他们昨晚搬过东西。”

“搬去哪?”

“旧祠堂。”

韩麒和林抱朴对视一眼。

旧祠堂。

下一处席面。

他们进入协会办公室时,里面还有浓重的潮味。墙上挂着民俗夜游宣传海报,海报中间是一顶红轿。办公桌抽屉被翻空,电脑主机不见了,碎纸机里塞满没碎完的纸条。

林抱朴从碎纸机里扯出一截。

上面只有半行字:

送亲劳务补贴。

韩麒让技术员封存。

另一张纸条上写着:

金拴,旧骸迁移协调。

林抱朴握着纸,手背青筋鼓起来。

韩麒说:“别捏坏。”

林抱朴松手。

“这就是你要的程序。”

“这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小棚下的水面突然变红。

陆沉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韩麒那边。

是在水下。

一排纸人从黑水深处走来,手里抬着一张红桌。红桌上摆着两只空杯、一碗红枣、一碗花生,还有一张空白婚书。

白瓷后退半步。

“它们要补堂。”

红桌停在水下门原本的位置。

空白婚书自己展开。

上面缓缓出现一行字:

请新郎入席。

陆沉看着那行字。

“不入。”

红纸继续写:

抢亲亦可成礼。

陆沉明白了。

只要他按夜域规矩下去抢,拜不拜堂都一样。

他会被写成新郎。

孟雨禾会被写成新娘。

所有救援都会变成婚礼的一环。

白瓷低声说:“它想让你动手。”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地上。

他没有靠近红桌。

也没有拔灯。

他拿起韩麒留给他的对讲机。

“韩队。”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韩麒的声音。

“说。”

“水下开始补堂。”

“你要干什么?”

“不拜堂。”

“具体点。”

陆沉看着那张空白婚书。

“让许照微把旧图公开到警方通报里,写明孟雨禾是举报人,不是参与者。让周令仪把活动页维护公告改成调查公告。让你那边把协会账本封存消息放出去。”

韩麒停了一秒。

“你不是要下去?”

“孟雨禾说了,不按它规矩抢。”

对讲机里传来林抱朴一声很低的笑。

韩麒说:“等着。”

十五分钟后,第一条通报发出。

不是营销号。

不是直播间。

是警方正式蓝底通报。

新城水系项目相关失踪案正在侦办。

孟某系案件重要举报人。

网传“自愿参与民俗活动”等内容不实。

请勿传播涉案人员隐私及未经证实信息。

周令仪同步把水街活动页改成灰底公告。

原本的红轿、婚书、合照滤镜全部撤掉,页面只剩一行字:

该活动涉及案件调查,已停止。

许照微在档案馆授权下公开了旧河原始底图局部。

蓝线重新出现在城市地图上。

旧河不是废弃暗渠。

小棚下的红桌开始发抖。

空白婚书上的“新郎入席”淡了一半。

红枣和花生滚进水里,变成几枚烂纸团。

纸人抬着桌,茫然地站在水中。

它们等不到拜堂的人。

也等不到抢亲的人。

陆沉蹲下,看着水里的纸人。

“案子还没结。”

“人也没答应。”

“这堂不开。”

黑水深处传来一声很重的响动。

像有人掀翻了另一张桌。

水下门没有出现。

但陆沉听见孟雨禾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却像一根绷太久的线终于松开半寸。

白瓷忽然捂住耳朵。

“有名字漂上来了。”

陆沉转头。

桥洞下,黑水里浮出一盏小小的河灯。

灯芯是蓝色的。

灯面上写着两个字:

阿兰。

下一盏跟着浮上来。

小翠。

再下一盏。

林招娣。

白瓷脸色变了。

她伸手去接。

陆沉一把按住她的手。

“等。”

白瓷看他。

“她们会沉回去。”

陆沉说:“那也不能用你去换。”

水下的河灯越浮越多。

一盏接一盏。

像旧河终于找到了不用拜堂也能递上来的路。

白瓷看着那些灯,眼睛一点点红了。

“可她们在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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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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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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