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旧祠堂水宴

第20章 旧祠堂水宴

旧河村祠堂白天不该开门。

韩麒到时,门已经开了。

两扇黑木门向里敞着,门槛下流出一层浅水。水不浑,反而清得发冷,能看见青砖缝里卡着红纸屑。祠堂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灯笼没有风却轻轻晃,每晃一下,里面就传出一声碗筷碰撞。

许照微站在门外拍照。

“门锁没有撬痕。”

周令仪背着电脑,信号线从包里拖出来。

“定位就在里面。”

韩麒问:“金拴?”

“至少他的手机在。”

林抱朴站在最外面。

他脸色很差。

比看见水下门时还差。

陆沉看他。

“你来过?”

林抱朴扯了一下嘴角。

“旧河人谁没来过祠堂。”

“我是问夜里。”

林抱朴没答。

祠堂里忽然传出唱礼声:

宾客到。

请入席。

韩麒抬手拦住众人。

“记录仪开着,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执法记录仪。

屏幕里,祠堂门内不是空院。

是一片红。

红桌。

红碗。

红灯。

还有坐满席位的纸客。

现实里,肉眼看进去只是祠堂院子,院子中央摆着几张旧桌,桌面空空。可屏幕里,那些空桌上摆满了菜。

凉拌藕片。

红烧鱼。

整鸡。

莲子羹。

还有一盘看不清的白色肉块。

许照微看着屏幕,声音发紧。

“它通过设备显形。”

周令仪说:“那就是还接着系统。”

她打开电脑。

信号源不是水街。

是祠堂香案下面。

韩麒看向陆沉。

“你看见什么?”

陆沉看得比屏幕更清楚。

院子里每张桌都有一张席卡。

宗族理事。

工程承包。

文旅运营。

送亲亲属。

伴娘旧席。

还有一张空桌。

司夜人。

那张桌上摆着一盏黑灯。

灯没有火。

灯罩裂了一道旧缝。

和陆沉手里的黑马灯很像。

林抱朴忽然转身。

韩麒一把扣住他肩。

“去哪?”

“我不进去。”

“理由。”

“我进去会坏事。”

“说清楚。”

林抱朴看着祠堂门内,喉结动了动。

“它认得我。”

话音刚落,祠堂里的唱礼声再次响起:

旧司夜人归席。

林盼。

请坐。

白瓷猛地看向林抱朴。

这个名字她听过。

旧河小学照片背后,何盼写过:

林盼,活下去。

林抱朴闭了闭眼。

“我说了。”

韩麒没有松手。

“你现在更不能走。”

“韩警官,我进去,它会把你们都拖进我那桌。”

陆沉说:“那就不坐。”

林抱朴看他。

陆沉把黑马灯提起来。

“刚学会的。不拜堂,也可以不入席。”

祠堂里的红灯笼同时一暗。

像听见了。

众人跨过门槛。

水立刻没过鞋底。

祠堂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青砖一路铺到正堂,正堂供着祖先牌位,牌位前摆着一只铜香炉。香炉里没有香,插着一把湿筷子。

每根筷子上都刻着名字。

陆沉扫了一眼。

沈月娘。

何盼。

孟雨禾。

周小雅。

阿兰。

小翠。

林招娣。

还有更多看不清的字。

白瓷脸色发白。

陆沉挡在她前面。

“不记。”

她点头。

但眼睛还是红了。

韩麒带两名民警直奔香案。

香案下面果然有设备。

一台小型服务器。

两只路由器。

一个移动电源。

设备外壳上贴着水街文旅的资产标签。

周令仪蹲下检查。

“这是备用节点。昨晚水街断掉后,它切到祠堂。”

韩麒问:“能断?”

“能,但先拍。”

许照微已经蹲下拍照。

镜头刚对准设备,祠堂里的纸客全都转过头。

它们没有脸。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在看许照微。

唱礼声第三次响起:

拍照留影。

宾客有礼。

许照微手里的相机屏幕忽然变红。

屏幕上,她站在红桌旁,手里端着一杯酒。

席卡写着:

文书女客。

许照微冷着脸,把相机扣到胸前。

“我不是宾客。”

韩麒说:“许照微,退后。”

“照片还没拍完。”

“退后,我拍。”

韩麒接过相机,蹲下继续拍。

屏幕红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周令仪低声说:“它优先拉能记录的人。”

“因为记录会变成留影。”陆沉说。

白瓷看向那些筷子。

“名字也会变成入席。”

她下意识捂住嘴。

不让自己念出来。

正堂后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被两名纸人扶出来。

金拴。

他穿着黑色夹克,裤脚全是白灰,脸上没有血色。两只纸人扶着他,动作很轻,像扶着一个喝醉的客人。

韩麒立刻抬枪。

“金拴!”

金拴抬头,眼神涣散。

“我没送人。”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像背过。

“我只是搬东西。”

林抱朴冷笑。

“旧骸是东西?”

金拴看见林抱朴,脸色忽然变了。

“林盼?”

祠堂里的纸客同时敲碗。

咚。

咚。

咚。

旧司夜人归席。

请坐。

林抱朴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水面却升起来,变成一张红凳。

凳子抵住他膝弯。

陆沉一把拉住他。

“站着。”

林抱朴额头冒汗。

“你拉不住。”

“那你自己也用点力。”

林抱朴咬牙。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旧庙会牌。

牌子上“暂押待还”四个字亮了一下。

红凳停住。

金拴看着那块牌,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拿着。”

林抱朴脸色发青。

“闭嘴。”

金拴说:“那年何老师让你跑,你真跑了。”

水宴突然静了。

白瓷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没有看她。

韩麒的枪口没有偏。

“金拴,说清楚。”

金拴像没听见。

他看着林抱朴,声音越来越轻。

“何老师说,带孩子走。你带走了吗?”

林抱朴握紧旧庙会牌。

“我带走一个。”

“那别的呢?”

林抱朴不说话。

祠堂里的水开始涨。

每张红桌下都伸出一只纸手,纸手捧着空碗,递到众人面前。

空碗里没有酒。

碗底写着:

认席。

韩麒一脚踢翻最近的碗。

“不认。”

碗碎在水里。

纸客没有生气。

它们只是把更多碗推过来。

周令仪盯着电脑。

“服务器在自动生成席位关系。它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现场参与者。”

“断。”

“还差一组日志。”

“断!”

周令仪咬牙,把数据线拔下。

祠堂红灯暗了一半。

但香炉里的湿筷子同时亮起。

设备断了。

旧规矩接上。

陆沉明白,水宴不是完全靠系统撑着。

系统只是把它放大。

真正的根在这座祠堂。

在那些把人安排入席的手里。

韩麒冲金拴喊:“旧骸迁移谁指使?”

金拴的嘴唇动了动。

纸人扶着他的手忽然收紧。

他疼得弯下腰。

“罗会计……段工……程总……”

每说一个名字,祠堂里对应一张桌就亮一下。

说出名字只是线索,不是替他们认罪或脱罪。

宗族理事。

工程承包。

文旅运营。

三张桌上原本空着的主位,慢慢浮出三道人影。

罗建成穿灰夹克,手里抱着账本。

段启明戴安全帽,袖口沾着白灰。

程又兰拿着活动对讲机,胸牌上写着“总控”。

他们不是纸人。

至少不是完全的纸人。

像是被水宴从现实里投来的影。

程又兰先开口。

“韩警官,我们只是做活动。”

韩麒冷冷看她。

“活动要迁旧骸?”

段启明说:“施工现场历史遗留太多,不处理工期怎么办?”

许照微举起相机。

“所以你们把旧河主槽改成废弃暗渠?”

罗建成抱紧账本。

“旧河村的事,外人不懂。”

林抱朴忽然笑了。

“外人?”

他抬头看罗建成。

“何盼也是外人。沈月娘嫁出去算外人。孟雨禾来查图也是外人。你们旧河村还剩几个内人?”

罗建成脸色变了。

祠堂里所有纸客同时敲碗。

林盼。

入席。

红凳再次顶住林抱朴。

这一次,旧庙会牌挡不住。

他膝盖一弯,几乎坐下去。

白瓷突然喊:“林抱朴!”

不是林盼。

是林抱朴。

水声顿了一下。

陆沉跟着喊:“林抱朴,站起来。”

韩麒也喊:“林抱朴!”

许照微、周令仪、两名民警一起喊。

林抱朴的手撑住桌沿。

红凳在他膝下裂开一道缝。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叫林抱朴。”

“林盼也没死。”

“但你们别想再让我坐回那桌。”

祠堂正堂的祖先牌位忽然齐齐震动。

水宴的红灯灭了三盏。

陆沉听见何盼的声音。

很远。

像从黑板后传来。

“站着。”

林抱朴闭了闭眼。

“听见了。”

金拴被纸人扶着往后拖。

韩麒冲过去。

陆沉同时提起黑马灯,灯火照向金拴脚下的水。

水里浮出很多白灰。

白灰聚成一条路。

路尽头,是祠堂后堂。

后堂门上贴着一张红纸:

旧席未还。

金拴忽然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韩麒,声音发抖。

“骨头在后堂。”

“他们要把旧的席,换成新的。”

后堂门内,传来一阵整齐的碗筷声。

像还有一桌人,等着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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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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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旧祠堂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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