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房敲门
十四楼的那一下敲门,把一楼大厅敲安静了。
没人再挤着刷脸。
连刚才吵着要进门的业主都往后退了半步。
门禁屏幕上的字还在。
谁能证明我住过?
韩麒看了一眼赵海平。
“资料。”
赵海平额头都是汗。
“我让前台调了,1404确实是开发商留置资产,没办入住,水电也没开。”
周令仪说:“水电没开,不代表没人住过。”
赵海平立刻解释。
“没这个意思。我们物业接手时就是空房,钥匙封存在办公室,除了带看和维修没人进。”
许照微问:“带看记录呢?”
赵海平张了张嘴。
“这要问销售。”
韩麒说:“现在问。”
赵海平拿出手机,手指划了三次才解锁。
电话刚拨出去,门禁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一条新记录从下往上滚:
1404,开门,二十三点十七分。
赵海平脸色变白。
“不可能。”
周令仪把平板转给韩麒。
“昨晚的。”
她又往上翻。
“不止昨晚。最近三个月,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有一次开门记录。时间不固定,大多在二十二点以后。”
赵海平声音发干。
“可钥匙在办公室。”
周令仪问:“谁能拿?”
“值班经理、工程主管,还有我。”
“刷卡记录?”
赵海平刚要说话,屏幕又滚出一行:
1404,临时钥匙,儿童备注。
大厅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赵海平盯着那四个字,像没看懂。
“儿童备注是什么意思?”
周令仪没有马上答。
她把门禁网关接到平板上,调出日志。
“不是门禁字段,是业主群备注被拼进去以后,系统自己生成的临时标签。”
许照微说:“群里有人知道那个孩子。”
“至少有人提过。”
周令仪把记录截下来。
“但是群消息被删过。”
韩麒转身。
“十四楼。”
赵海平本能地拦。
“韩队,1404真不能随便开,开发商那边……”
韩麒看着他。
“一楼有警情,六楼刚送走老人,现在十四楼疑似有人。你要讲手续,我让开发商去派出所讲。”
赵海平让开。
电梯还开着。
轿厢空空的,十四楼按钮亮得比别的数字白。
陆沉看了一眼。
“走楼梯。”
林抱朴在后面叹气。
“十八层小高层,非得爬。”
白瓷看他。
“你可以不去。”
林抱朴咳了一声。
“我怕你们把门敲坏。”
他们往上走。
楼梯间的墙面很新,扶手却有一层黏灰。
每到一层,门牌灯的白光都会从防火门缝里漏出来。
像有人在门后拿眼睛看。
走到八楼时,白瓷忽然停住。
“他又数了。”
陆沉也听见了。
不是从楼上传来。
是从墙里。
“九层,十层,十一层……”
声音很小。
每数一层,楼梯间的应急灯就暗一下。
许照微把录音笔打开。
韩麒抬手,让所有人停在原地。
孩子数到十四。
停住。
然后往回数。
“十三层,十二层,十一层……”
白瓷说:“他每次数到十四就回来。”
陆沉问:“为什么?”
白瓷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块被拖把撞掉的墙皮,露出一点旧水泥。
“他怕过头。”
韩麒皱眉。
“过头去哪?”
没人回答。
十四楼到了。
防火门推开时,整条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
只有1404门牌亮着。
它比别的门牌大一圈。
不是尺寸变了。
是光把墙面撑开了。
1401门口堆着两箱矿泉水。
1402门上贴着春联,红纸晒得发白。
1403的猫眼被一张快递单挡住。
1404门前干干净净。
没有地垫。
没有鞋印。
没有门铃。
只有门缝下压着一小片纸。
韩麒戴上手套,把纸夹出来。
是一张儿童画纸的角。
蓝色蜡笔画了一半楼梯。
楼梯旁边写着几个歪字:
数到家。
许照微蹲下看。
“不是最近的纸。”
纸边发黄,蜡笔颜色却没褪,像被门缝压了很久。
赵海平小声说:“我们上个月才做过楼道保洁。”
门牌屏幕亮了一下。
保洁没扫门缝。
赵海平闭嘴。
陆沉把黑马灯提到门前。
灯没有烧起来。
灯壁里的水箓贴着玻璃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把手的位置。
陆沉伸手。
没有碰锁。
他碰的是门牌边缘那颗松动的螺丝。
螺丝冷得不正常。
像泡过井水。
“借螺丝刀。”
赵海平立刻翻工程包。
“这个门牌是交房时统一装的,后来没换过。”
周令仪说:“网关换过,门牌没换。有人让老门牌吃新数据。”
陆沉拧下第一颗螺丝。
走廊里响起一声很轻的抽气。
像门后有人怕疼。
白瓷攥住书包带。
“慢点。”
陆沉手停了一下。
他换了个角度,把第二颗螺丝往回松半圈,又轻轻拧出。
门牌没有掉。
背面却渗出一条细细的灰。
不是灰尘。
是纸灰。
许照微拿证物袋接住。
纸灰里夹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她用镊子拨开。
那是作业本上的红勾。
半个。
韩麒问:“能看出是哪种本子吗?”
许照微说:“小学低年级田字格。”
门后忽然响了。
咚。
不是敲门。
是里面也有人敲门牌的位置。
陆沉低声问:“你住过这里?”
里面没有答。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门牌上出现新字:
带看不算。
赵海平急忙说:“我没说带看算。”
许照微已经打开档案包。
她翻出临时打印的安民里安置表。
“1404原始分配不是开发商资产。”
赵海平一愣。
“不可能。我们系统里一直是留置。”
“系统是后来的。”
许照微把表按在墙上。
“最早的拆迁安置清册里,1404对应水街旧片区门牌,登记人叫姜素芬。备注:一老一幼,临时过渡。”
韩麒问:“现在产权呢?”
“后来变更过。”
许照微翻到第二页。
“姜素芬死亡后,补偿协议由侄子姜志勇代签。房源调换,1404被退回开发商名下,另补现金差额。”
赵海平说:“那就合法变更了。”
许照微看他。
“表里的一幼去哪了?”
赵海平答不上来。
门里又敲了一下。
咚。
白瓷忽然说:“他说不是一幼。”
韩麒看向她。
白瓷侧耳。
“他说他有名字。”
陆沉把黑马灯贴近门牌。
“叫什么?”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只有门牌亮着。
字一点一点从屏幕里渗出来:
姜小满。
许照微笔尖停住。
“清册上没有这个名字。”
陆沉说:“那就找没有名字的地方。”
周令仪抬起头。
“物业工单。”
她快速搜索。
“1404,七年前维修记录。厨房水龙头滴水,申请人不是姜素芬,也不是开发商。”
韩麒问:“是谁?”
周令仪把屏幕放大。
“小满奶奶。”
赵海平喉结动了一下。
“这不是正式姓名。”
门牌立刻亮起:
但她这么叫我。
陆沉看着那行字,没有把它当成结论。
小满奶奶的叫法只能先作线索,不能替姜小满补完户籍。
走廊里没人说话。
楼下忽然传来业主群提示音。
不是一部手机。
是一整层楼里所有手机同时响。
赵海平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业主群里多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在1404门口。
一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旁边有个男孩蹲着写作业。
照片上方有人发了一行字:
这孩子不是我们楼的,别乱认。
发送人头像空白。
昵称是:
物业账。
周令仪立刻截屏。
“不是群成员。”
韩麒看向赵海平。
“物业账是什么?”
赵海平嘴唇发白。
“我们收费系统的内部账号。”
门后响起第三下敲门。
咚。
这一下更近。
像孩子把额头贴在门板上。
门牌缓慢显示:
欠费三年,活人销户。
楼道尽头,电梯自己到了十四楼。
门开了。
轿厢里没有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张缴费通知单。
抬头写着:
姜素芬,已故。
下一行是:
姜小满,欠费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