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原料又涨了
「原料又涨了。」
梁舒把采购部刚发来的报价单放在林听晚桌上,手指点在那行数字上。白砂糖涨了12%,乳清蛋白涨了8%,就连包材用的PET瓶胚都跟着涨了三毛钱。
林听晚没接话,把报价单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供应商的备注看了几秒。「六月一日起执行新价」,黑色宋体字,盖着红章。
「我们的出厂成本每瓶要多出四毛七。」梁舒在对面坐下来,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做好的成本对照表,「现在终端零售价九块九,毛利本来就只有三块一。涨完之后变成两块六,渠道费用再扣一遍,净利不到一块。」
「不到一块是多少?」
「九毛三。」
林听晚把报价单放回桌面。她盯着白板上自己三天前写的那四个字——价格体系——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九块九,还能撑多久?
「你想涨价?」梁舒问。
「涨不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林听晚拿过梁舒的电脑,把成本对照表往下拉,「先搞清楚用户对价格的反应。小范围测试。」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分出三格,「选三个场景:南山区的写字楼便利店,福田的社区团购,还有减脂日记小林的私域。各选五百个用户,分别试三个价格——十块九、十一块九、十二块九。看七天内的复购率变化。」
「十二块九涨了整整三块,会不会太高?」
「所以才要测。」林听晚把笔帽按紧,「我不猜,让数据说话。」
下午两点,林听晚带着唐棠去了南山科技园旁边的那家全家便利店。
店长老周认识她们,点头打了个招呼。林听晚没急着说正事,先走到饮料货架前看了一圈。野月摆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元气森林和农夫山泉的NFC。价签上写着「12元/瓶」,下面贴了一张黄色促销贴纸:「第二瓶半价」。
「老周,这个促销贴纸谁贴的?」林听晚把贴纸揭下来,看了一眼背面。
「总部搞的活动,上周刚贴上去。」
「我们野月也参加了吗?」
「是啊,统一参加的。」老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不知道?」
林听晚把贴纸翻过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第二瓶半价,折算下来单瓶九块。比她们给经销商的拿货价八块五只高了五毛,还没算便利店的扣点。
「这个价格,你跟谁确认的?」
老周挠了挠头:「是你们的经销商小李说可以参加,我以为你们总部同意了。」
林听晚没再说什么,把贴纸揣进口袋,转头看了唐棠一眼。唐棠已经掏出手机在拍货架——竞品的陈列位置、价签、促销贴纸,一张不落。
出了便利店,唐棠跟上林听晚的步子:「这个促销小李没报备过。」
「我知道。」林听晚的声音很平,「回去让梁舒查一下这个月所有渠道的促销记录,有没有未经授权的价格行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色贴纸,又看了一遍。
「唐棠,你记一下。」
唐棠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从今天起,所有渠道的促销活动,不管是满减、买赠还是组合装,必须提前五个工作日报总部审批。审批表发给梁舒,我签字。没签字的促销,经销商自己承担差价。」
唐棠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林听晚把贴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傍晚六点,林听晚回到办公室,周既白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她了。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梁舒刚做出来的渠道毛利表、唐棠整理的三个测试场景方案,还有一份陈砚秋发来的合同补充条款模板。
「我看了梁舒的表。」周既白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各渠道的利润分析,「原料涨了之后,线下便利店渠道毛利还有18%,但社区团购已经掉到11%,直播渠道……」
「直播渠道别看了,已经砍了。」林听晚在对面坐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但便利店那边也不乐观。」周既白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全家那个第二瓶半价,折算下来比我们的拿货价还低。经销商在自己贴钱搞促销?」
「已经让梁舒查了。」林听晚把今天拍的照片和那张皱巴巴的贴纸摊在桌上,「经销商小李没有报备,自己搞的。目的很明确——冲销量,拿季度返点。」
周既白沉默了几秒。「涨价的事你怎么想?」
「先测。」林听晚把三个测试方案推过去,「南山、福田、小林的私域,各五百人,三个价格梯度,七天看复购。数据出来再定。」
「七天太久了。」周既白的眉头皱起来,「原料六月一号执行新价,我们现在只剩十天窗口。如果要改价,经销商合同、便利店系统、电商平台全要同步,至少需要一周准备。」
「那就先测五天。」林听晚的语速很快,「数据够不够我来判断。但有一点——不能在没数据的情况下拍脑袋涨价,也不能在没数据的情况下硬扛着不涨。」
周既白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用户流失。」林听晚说得坦白,「九块九到十一块九,涨两块钱,对便利店消费者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社区团购和私域用户来说,这个幅度足以让他们换一个品牌。」
「那如果测出来用户真的在乎呢?」
「在乎就换个方式。」林听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方案,「不直接涨价,改规格。现在200ml一瓶,改成180ml,价格不动。或者加一个小包装——120ml的迷你瓶,定价六块九,让用户觉得便宜,实际上克单价更高。」
周既白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点了下头。「这个思路可以。但180ml要改瓶型,模具费——」
「梁舒已经问过了,改瓶型要开新模具,十八万,周期六周。来不及。」林听晚早料到他会问这个,「所以第一轮先测价格,不改规格。如果价格扛不住,第二轮再上小包装。」
周既白把纸放回桌面,手指在上面压了一下。「听晚,我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你想不想涨价?」
林听晚抬起头看他。会议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冷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影子压得很深。
「我不想。」她说,「但我更不想亏钱。」
周既白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忍住了。「好,五天。数据出来你告诉我。」
林听晚没等到五天。
第二天下午,梁舒把一份表格发到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话:「小李的事查清楚了。不只是全家那一家。」
林听晚打开表格一看,脊背绷直了。
过去两个月,经销商小李在南山和宝安的七家便利店搞了未经授权的促销活动。除了全家的第二瓶半价,还有罗森的「买野月送零食」、7-Eleven的「满十减二」。每一项都没有报备,每一项都在压低实际成交价。
「这些促销加起来,我们实际让出去多少钱?」林听晚在群里问。
梁舒的回复很快:「二十三万七。从季度返点里扣的,但返点不够覆盖的部分,小李自己垫了。」
「他为什么愿意垫?」
「因为他要冲季度任务。」唐棠跟了一句,「小李上个月跟我提过,说今年一季度任务没完成,要是二季度再完不成,经销商资格可能被取消。」
林听晚盯着屏幕上那张表看了很久。二十三万七,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小李的逻辑她理解——保资格比保利润重要。这种想法不只小李一个人有,整个经销商体系里,这样的人可能占了一大半。
她关上表格,拿起手机,给陈砚秋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经销商合同里关于促销审批的条款,违约的后果是什么。」
陈砚秋的回复只有六个字:「看合同第六条。」
林听晚翻出那份经销商合作协议,找到第六条。白纸黑字写着:「乙方未经甲方书面授权,擅自调整终端零售价格或进行促销活动的,甲方有权扣除当季全部返点,情节严重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二十三万七的返点可以扣,但扣完之后呢?小李的经销商资格没了,南山和宝安七家便利店的铺货谁来接?短期内找不到新经销商填补,货架就会空出来。
空出来的货架,正好给竞品留位置。
林听晚放下合同,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那行「九块九,还能撑多久」的下面又写了一行:
涨价之前,先把渠道的规矩理清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梁舒,不是唐棠,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号码。来电显示:深圳,座机。
她接起来。
「林总您好,我是全家华南区的渠道采购经理,姓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职业,「想跟您聊一下野月在我们渠道的价格调整方案。」
「赵经理,什么价格调整方案?」
「是这样的,盛和昨天给我们发了一份报价单。」赵经理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他们的新品,规格跟野月差不多,终端建议零售价八块八。他们还承诺给全家独家陈列位和三个点的额外返利。」
林听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住了,指甲泛白。
「我想在做决定之前先跟您通个气。」赵经理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们要是不跟进,这个位置就没了。
「赵经理,您方便把盛和的报价单发给我看看吗?」
「这个……不太方便。」
「那我换个方式问。」林听晚的声音稳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盛和的八块八,终端零售价还是供货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供货价。」
「供货价八块八,终端零售价也是八块八?赵经理,那全家的毛利从哪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林总,这个细节我们可以面聊。」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到全家南山总部来。」林听晚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赵经理,见面的时候,我会带一份东西——我们野月过去三个月在全家的POS销售数据、单店日均动销、转化漏斗和复购率。到时候您可以拿着盛和的报价单,跟这些数据放在一起比。」
「好的,期待面聊。」
电话挂断。
林听晚放下手机,盯着白板上自己写的两行字。然后她拿起笔,在最下面又添了一行——
盛和,八块八。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转身拿起手机,给周既白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十二个字:
「盛和开始截全家的渠道了。八块八。」
三十秒后,周既白回了一条: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