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这是你的生辰礼
戚姝一直很佩服邬序可以如此面不改色的,坦然提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她尚做不到,便不接他话,转身去里间更衣。
邬序望着她的背影,浅淡的笑了笑,没有跟上去,去了隔间更衣。
两人换好了骑装。
邬序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通身利落,衬得肩宽腿长,立在廊下等她。
戚姝换的是那身月白素绡,银发带束起马尾。
他领着她,沿着廊下缓步往山庄深处走。
山庄比戚姝想的大得多,前院连着后院,后院之后是一道依山势而上的回廊,廊外种着松柏,间或有几丛山茶,初冬时节正开着零星几朵白色的小花,在冷绿里显得清寂好看。
两人缓步前行,氛围甚好。
戚姝侧头,望了望邬序,似闲聊一般地开口:“王爷为何总穿黑衣?”
邬序步子没停,答得也随意:“习惯了。”
他年少掌权,黑衣沉肃,能添几分威仪沉稳,受了伤,沾了血,旁人轻易瞧不出来。
戚姝顺着他的回答,确认问道:“那王爷可排斥着旁的颜色?”
邬序偏头看她,点破问道:“想看我穿别的颜色?”
戚姝点头:“我给王爷做了一身月白的锦衣。”
这身衣服,是天气刚转凉时做的。
天凉提前为他备好厚衣,是她这个王妃当做的。
那时挑料子时,她问方嬷嬷,可曾见过他穿旁的颜色的衣裳。
方嬷嬷回忆了一番,感慨回道:“其实前朝昏君刚死、先帝初登大宝那会,王爷还穿白衣。那时见过王爷的人,皆用前朝名士笔下的‘玉山映雪、寒松临风’来形容,说王爷瞧着不像凡尘中人。”
她顿了顿,颇有些遗憾地补充:“可后来先帝病重,王爷就改穿黑衣了,具体是为什么,奴婢不知,亦不敢妄加揣测,王妃若是好奇,不妨问一问王爷?”
戚姝听完,点了点头,还是为他做了身月白锦袍,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问一问他,他若不排斥,便能穿上。
只是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忙得没个休沐的时刻,她便一直没问。
眼下他陪她来这温泉山庄了,再不用穿朝服,是最好的时机。
她也想看一看“玉山映雪、寒松临风”的白衣邬郎。
邬序问道:“你带来了?”
戚姝点头:“在箱笼里收着。”
邬序应了:“那便明日穿。”
戚姝眉眼弯弯,步履轻快的随着他往马场走。
马场在山庄东侧,是一大片被矮栏圈起来的平地,靠山一侧搭着一排马厩。
日头正好,落在矮栏圈起的平地上,将两道并肩的影子笼罩在秋末初冬的暖光里。
邬序领着戚姝往马厩走去:“今日教会你独自骑。”
戚姝回想起上回在秋猎场上,他教她骑马时的场景。
他教学时是耐心细致的,有他教,她定能学会。
但她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满,只将态度摆正:“我定好好学。”
片刻后,离马厩近了,一匹高大的墨色骏马映入戚姝眼帘。
它通体乌黑,鬃毛油亮,四肢修长,站在那里像一道压下来的乌云。
戚姝脚步一顿,霎时庆幸自己刚刚没将话说得太满。
她委婉开口:“王爷,今日是我第二回骑马,上一回还是九月初的猎场,我想我今日恐是无法单独驾驭这样高大的骏马。”
邬序偏头看她,将她眉目里的慌张收入眼底,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让你骑它。”
戚姝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迈步跟上。
邬序走到那匹马身侧,伸手顺了顺它的鬃毛,黑马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乖巧得很:“它叫邬风,是我的马。”
邬风似是能听懂他的话,扬蹄嘶鸣了一声,像是在同戚姝打招呼。
戚姝扫过它乌黑发亮的毛发:“乌黑的乌?”
邬序摇头:“我的马,自同我姓。”
戚姝没想到它的名字,竟是邬风。
他给它冠上他的姓氏,于他而言,它不是牲畜,而是可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朝它笑了笑,认真回应它的嘶鸣。
同邬风打过招呼,邬序领着她往隔壁走。
隔壁那间厩房比方才那间敞亮,垫着干净的干草,厩房中间,站着一匹比邬风矮半截的白马。
通体银白,没有一丝杂色,鬃毛与尾巴都比寻常的马更软,垂下来时像流水,日光从厩房的窗棂照在它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戚姝不禁叹道:“好漂亮的马。”
“这是你的生辰礼,可还喜欢?”
“王爷的意思是……它以后是我的马?”戚姝语气微微上扬,透着讶然于欣喜。
她原以为带她来温泉山庄过生,便是他送她的生辰礼。
没想到,他还会送她一匹马。
邬序颔首:“秋猎后,我便在为你物色合适的马匹,这是前年西域进贡来的,五岁了,是匹骟马,性子温顺,适合你。”
介绍完,他看着她,用言语再次答她:“以后,它是你的马。”
她愿学骑射是好事。
他会护她,更想教会她如何自保。
毕竟他年长她一轮。
戚姝是欢喜的,为他这份生辰礼后的用心。
果然,他应承过的事,从来不会只是说说。
“我很喜欢,多谢王爷。”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它听见动静,偏过头来,一双眼睛黑而润,安静地看着她,不惊不躁,只是动了动耳朵,鼻息轻轻地喷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她的气味。
太乖了,让她心口发软。
她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邬序:“它叫什么名字?”
“还未取名,你的马,你来取。”
戚姝望着它雪白的毛发,有了答案:“叫‘珍珠’罢。”
末了,她有样学样,冲他莞尔笑道:“戚珍珠。”
邬序淡笑,神色没甚大的起伏,眉目间都是纵容:“好,戚珍珠。”
戚姝伸手,慢慢探向珍珠,软声道:“你以后就叫珍珠了。”
它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手指,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小心翼翼地把手贴得更近了些。
邬序看她这副谨慎又欢喜的模样,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了一条马梳递给她:“顺着它的鬃毛给它梳一梳,让它认你。”
戚姝接过梳子,依他所言,顺着它的鬃毛轻轻梳下去。
它安静地站着,偶尔偏头蹭她一下,一如邬序所说的那般温顺。
一人一马之间,很快就有了几分熟稔。
邬序站在旁边安静看着,等珍珠认了主,也熟悉了戚姝的气味与声音,他方才让人将马鞍架上。
距离她上次骑马过去近两月,怕她忘记,他又教她认了遍鞍具,以及扣肚带与收缰绳。
“左脚踩镫,右手抓鞍,身子别往后仰。”
他站在马侧,声音不高,每说一句都等她做到位了再说下一句。
珍珠性子很稳,一动不动,乖乖等她攀上来坐稳。
邬序教得耐心,戚姝亦学得认真。
等到她适应了马背上的起伏,能用缰绳控住方向、骑马缓行之后,他翻身上了邬风,策马行到她左侧,弯腰将珍珠的缰绳从桩上解开,系到自己马鞍旁的环扣上。
“不要怕,我先带着你,在马场绕几圈。”
“好。”
邬序骑着邬风,领着珍珠入了马场。
起初戚姝还坐得僵直,走了一段,渐渐放松下来,腰背随着马步微微起伏。
邬序偶尔偏头看她一眼,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神色渐定,才会稍稍提一点速,循序渐进等她适应。
珍珠跟着邬风的步子,走得很稳,像是知道背上的人尚不熟练。
几圈下来后,戚姝渐入佳境,邬序才解开了扣在自己马鞍旁的缰绳,让她自己掌控。
一开始,依旧是让邬风领着珍珠缓行。
之后,他放慢了邬风的步子,有意让戚姝骑着珍珠走到前面去。
她起初有些慌,下意识地回头看他。
他只是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别怕,我在。”
戚姝安心不少,收回目光,握紧缰绳,她渐渐找到了节奏,身子不那么僵了,缰绳也能左右牵引着珍珠绕开地上的碎石与浅坑。
无论她何时回头,他都骑着邬风,跟在她身后半丈远的位置。
她被安全感包裹,也体会到了,自己掌控缰绳,决定前行方向,独自骑行的满足与快乐。
仿佛天地都在她的脚下,等她去丈量。
而她,可以决定往东还是往西。
前行的方向如此,便生出人生好像亦能如此的底气与自信来。
马蹄踏过草地的声响此起彼伏,日光落在辽阔的马场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邬序安静跟在戚姝后头,寸步不离,看风扬起她马尾与银色的发带,她侧脸的笑,比平时要轻快。
偶然她会回头看他,一双眼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他眉目舒展,扬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