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专注,感受
戚姝有些意外。
醒时看他在桌案边执笔,想当然的觉得,他在处理公务。
随后被他一身白衣吸引,完全没注意他手中的纸张。
竟是她能看的么?
她接过,展开,纸上写的是四个字:静姝山庄。
笔力遒劲,藏锋守拙,落款处还压了一枚极小的闲章。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这是?”
“这个山庄的名字。”
戚姝恍然。
她刚到山庄,见正面没有匾额,没有名号,便随口问他,这个山庄是不是没有名字,他当时让她来取,她觉得不太合适推拒了,将取名的事推给了他。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邬序已经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念了一句:“静女其姝,俟我于庭户。”
“静女其姝”出自《诗经》,原句是: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但戚姝于他,自是候他于庭户,而不是城隅。
在他们婚后不久的一个夜里,她和陆恒领着姜玉蕊去看了个曾随军的军医,听了些他随军的往事。
那夜,她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贴近他,轻声呢喃:“日后王爷出门,我都会盼王爷平安回来。”
他是听见了的,只是佯作不知。
再后来,他每日回府,几乎都能看见她来迎他。
归府的步子,便逐渐迈得快一些。
直至阿史那峥被顾崇远所杀的那个夜晚,他在屋内自我对弈,见她派了青松、松柏来寻。
他确认,在属于他们的庭户宅院里,他年幼的妻子,一直在等他回家。
不管是她在灯下等他的夜晚,还是她半梦半醒间伸手去寻他的那些时刻,又或是她等他回来一起用饭的那些黄昏。
他把这些琐碎的、令他动容的瞬间,都收进了这个名字里。
戚姝当然懂,也因此有些受宠若惊。
她贴着他的胸口,轻声道:“王爷不必因我命名这处庄子。”
邬序淡声:“这是你的山庄,自然因你命名。”
戚姝从他的怀里仰头看他,迟疑着开口:“我的山庄?”
邬序轻“嗯”一声,垂眼看她:“今日是你的生辰。”
戚姝会意,却也更诧异:“可王爷已经送过我珍珠了。”
特意休沐带她来过生,送她精挑细选的马匹,她已经很开心知足了。
“戚珍珠是你的生辰礼,‘静姝’山庄也是。”
邬序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气息落在她的眉骨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谁说生辰只能收一份礼物?”
戚姝一颗心被他的话填满,莞尔浅笑:“多谢王爷。”
邬序揽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力道收紧些,眉头微挑:“要谢谁?”
戚姝哪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软声改口:“多谢夫君。”
两人依偎了一会,邬序才起身去矮几上取了那只小瓷罐回来,在床沿坐下,掀开被角,示意她把腿伸出来。
戚姝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脑子里翻涌上来的全是昨晚汤池边上的光景。
她声音发紧:“我睡一觉只觉得身子大好,不用上药了。”
邬序将药膏在掌心焐了焐,看穿她心中所想的开口:“不做别的。下午还要教你射箭,你腿不揉开,拉弓站不稳。”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她缩在被子里的腿。
戚姝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腿伸了出去。
他掌心贴上来的时候,确实只是在按揉。
从膝弯上侧到腿根内侧,每一处都揉得细致,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他的指腹沿着那片昨日被磨红的皮肤一圈一圈地抹开药膏,动作很稳,没有半分越界。
戚姝靠在枕上看着他低头认真按揉的样子,目不转睛。
他做什么事都这样,认真、专注,不敷衍。
让人没法不心动。
上完药,他收好瓷罐,确定她不想继续睡了,才唤方嬷嬷与南枝进来侍候她梳洗。
热水洗漱过后,正要替她着那套月白软烟罗配湖绿妆花缎的新衣时,邬序从外间走进来。
他停在她们身侧,伸手取过衣裳:“我来。”
方嬷嬷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扫过邬序的颈侧,看见了那道印痕,又飞快地收回来,嘴角压了压,低头应了一声“是”,拉着南枝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戚姝眼里是细碎地笑意,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小小得意,打趣出声:“让摄政王替我更衣,会不会不合规矩?”
邬序已经走到她面前:“先前替你揉腿时,怎么不说不合规矩?”
他将那件月白褙子展开,挑眉:“昨夜为你……唔。”
戚姝抬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她脸薄,她认输。
邬序只顺势吻了下她的掌心,再将她的手挪开:“这里不是朝堂,我现下是你夫君,不是摄政王。”
替妻子更衣,是闺房之乐。
他没有再等她说话,先将褙子替她披上,两手绕过她的肩,将衣襟拢好,动作轻慢仔细。
穿好衣裳,邬序退后半步,认真端详。
戚姝配合地转了个圈:“好看么?”
邬序点头:“好看。”
他朝她伸手:“走,去用饭。”
戚姝应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两人皆是一身白衣,牵手而行。
候在外面的方嬷嬷与南枝见了,心中不禁感慨,真是天造地设的壁人,登对得很。
邬序偏头问方嬷嬷:“午饭备好了?”
方嬷嬷躬身回道:“回王爷,已经布好菜了。”
方才王爷要给王妃更衣,她们便去布菜了。
戚姝脚步一顿:“……午饭?”
“嗯。”邬序见她一副呆怔地模样,开口道:“你醒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戚姝难以置信地睁了睁眼。
她昨夜睡得沉,以为最多睡到辰时过半,没想到竟到了午时。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又抬头看向邬序。
分明昨夜他没比她少费劲,为何他不仅能早起,还这般神清气爽,看不出半点倦怠?
他这体质,羡煞她也。
她心里涌上些不平衡,嗔怪了一句:“都怪你。”
邬序不假思索地应声:“是,都怪我。”
午饭后,两人歇息了半个时辰,邬序带戚姝去射箭。
马场东侧那片平地上,早已清出了一条箭道,靶子立在二十步开外,旁边还搁着几张弓和几筒箭。
邬序牵着戚姝走到箭道尽头,从架上取下一张弓递给她。
弓身是桑木做的,弓弦绷得恰到好处,握把处缠了一层细麻绳,粗粝却不扎手。
戚姝接过来,掂了掂,比她想的要轻:“好轻啊。”
邬序介绍道:“这是我让人替你打的新手弓,弦松,弓轻,你先练姿势,练准头,不急着射远。”
戚姝点头,把弓握稳了些。
邬序站在她身侧,先教她怎么站。
他伸手点了点她左脚的脚尖:“脚尖朝前,别外八字。”
又拍了拍她的肩:“左肩对靶,右肩往后。”
他边说边用手纠正她的姿势,指尖落在她肩胛骨上,确认她的发力位置是否正确。
“搭箭的时候,箭尾卡在弦上,食指、中指、无名指勾弦,别用蛮力。”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她拉弦的手,又走上来,将她勾弦的手指一根一根调整到位。
他教得耐心仔细,她亦学得专注认真。
第一箭是她自己射的。
她按他说的姿势瞄准靶心,屏息,松手。
可惜箭矢飞出去,没有碰到靶子,在半路上就落了地,箭头斜斜地插进草皮里。
她耳根有点热。
……竟连箭连靶子都碰不到。
这时邬序在箭架旁,取了两支箭。
他走回她身后,没有把箭递给她,而是将她的身子圈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覆住她握弓的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替她把箭搭上弦。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而清晰:“拉弦,别晃,专注,感受。”
他带着她的手往后拉,力道很稳,随后松手,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不待她反应,他已经换了第二支箭,搭上弦,忽然抱着她转向右侧方,从草靶转向密林。
他再次以圈住她的姿势,覆盖住她的手,带着她拉满弓,稳稳地瞄准了林间某个方向,利落放箭。
箭矢穿过枝叶,没入密林深处。
几息后,密林里传来一声惨叫。
戚姝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地问道:“射中了什么……?”
“人。”邬序语气冷静,意味深长:“看来教会你射箭之前,要先教你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