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最重要的人
夜里两人又去泡了一回温泉。
可惜不到两刻钟,忽然下了雨。
两人回了房,换上松软的寝衣,一想到明日要归京,戚姝颇有些恋恋不舍地靠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窗外的雨景。
雨落在池面上,满池的热气被雨滴搅得微微浮涌,隔着竹帘能看见水面上浮起一片细碎的白烟,像一层薄薄的雾,正沿着池沿慢慢往外漫。
邬序取了条厚实的毛毯,将两人一并裹进毯子里。
外间那扇支摘窗半开着,雨点成片地落在青瓦与石阶上,汇成一片细密连绵的声响。
山间没有别的动静,这场雨便显得格外清晰,将整座山庄笼进一片潮湿的静里。
戚姝坐在榻边,被邬序裹在毛毯里,与他并肩靠着软枕,暖意融融。
邬序在她身侧坐着,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
他将她的不舍看在眼里,温声开口:“以后再来。”
戚姝将脸颊贴靠在他的肩上:“好。”
两人依偎着,静静听雨。
“王爷。”
“嗯。”
“这是我过过,最快乐的生辰。”
邬序低声,自信笃定地承诺:“明年你也会这样说。”
戚姝心口发甜,把脸往他肩头又贴紧了些:“那后年呢?”
“也会。”
“大后年呢?”
“也会。”
戚姝扬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舍不得的不是温泉山庄,舍不得的是她能相伴的,他难得的闲暇时光。
可她清楚,京朝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处理。
尤其,还出了“山匪”这件事。
戚成风会参与进这件事,她并不惊讶,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唯顾崇远马首是瞻,若非她嫁给了邬序,引得顾崇远对其生了嫌隙,只怕两家的关系会更紧密。
顾崇远在西北养了兵马,当年不少打着“卸甲归田”的旧部,在山头当起了“山匪”。
想来阿史那峥的死,没法让顾崇远安分下来。
但没了先帝给的“免死金牌”,他再敢兴兵,便再无退路。
回京后,邬序一定会很忙。
她很珍惜此刻的静好,就这样裹着毛毯,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绵长。
邬序没有动,只将人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雨还在下,落在青瓦上、池面上、淅淅沥沥的。
屋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与雨声叠在一处。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忍心挪动,只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整个人靠进他怀里,然后扯过毯子的一角,盖住她的脚踝。
雨落了很久,待她睡熟了,他才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上躺下,替她盖上厚实的被褥。
他打算离去,去寻宁默说下“山匪”的事,可她似有所察,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朝他的方向靠过来,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眷恋地留住他。
邬序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最终低低叹了口气,在她身侧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雨声渐小,他将手臂圈紧了些,闭了眼。
次日醒来,戚姝只觉得拉弓半日的效果十分显著。
她胳膊酸痛,都撑坐起身都费力。
邬序望着被“练废”的她,低声:“怪我。”
戚姝连连摇头,生怕他会觉得自己身子受不住,不让她骑射了,忙道:“是我底子太差,回去后,我会勤加练习,多练几回,就适应了。”
他费心替她寻了马匹、打造了新弓,教得这般细致认真,她不能把骑射当做一时的消遣。
她想学,也想学好。
邬序沉默半响,方道:“回京后,我会替你寻个师父,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体能跟上,往后骑马、拉弓才不至于半日便乏。等我把手头的事理清,再接着教你骑射。”
戚姝想了想,回道:“王爷不必特意替我寻师父了,既只是练基本功与体能,我找青松、青柏讨教便好。”
反正青松、青柏两人成日也是跟着她。
邬序却不赞同,否决了:“不方便。”
戚姝不解:“难道青松、青柏不是日日时时跟着我么?”
“我会替你寻个师父。”邬序不欲多做解释,只一派淡然却又沉声地强调:“女师父。”
练基本功最重要的是动作与发力正确,免不得要上手纠正动作与发力点。
这是当初在秋猎围场,他揽下教她骑射的原因。
现下,也是不愿青松、青柏带她练基本功的缘由。
戚姝听到这声“女师父”,瞬间了然他的用意,浅笑点头,应声:“好,都听王爷的。”
用过早饭后不久,一行人启程回京。
回京的行李比来时要多,因为戚姝决定把戚珍珠与那把桑木弓带回去。
回到京城王府,已经临近傍晚。
两人一道用了晚饭,邬序便去书房忙了。
戚姝点点头,动身去安置珍珠。
琐碎的事忙了一个多时辰,停下来时,便觉的胳膊一阵一阵地发沉,抬起来都费劲,肩膀到后背那一块更是酸得发僵。
是以洗漱过后,便趴在外间的软榻上,一边等邬序忙完回屋,一边让南枝替她按揉。
南枝手劲足,按得正好,沿着肩胛骨往下,一圈一圈地揉,戚姝起初还觉得疼,揉到后来疼里透着舒坦,困意便慢慢漫了上来。
她闭上眼,半张脸埋在软枕里。
半睡半醒间,只感觉南枝的动作越来越轻,像是不敢用力,到最后竟像在摸,不像在揉。
她语气含糊地开口:“太轻了……累了就先歇会,不按了。”
意识困顿,她只觉得是南枝按揉了太久,乏力了。
身后没有传来南枝的答话声,但那双手再次按在身上,力道大了许多,沿着她后背的筋络慢慢地推。
戚姝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不对劲。
南枝的手没这么大,掌心也没这么热。
这熟悉的触感像是……邬序。
戚姝清醒了大半,扭头一看,便见邬序坐在她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外袍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松散的墨色寝衣,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搁在她肩上。
而南枝已不知所踪,房门已经关上。
她感慨着自己当真是太过疲惫,竟半点没发觉。
她想撑坐起身,奈何胳膊实在酸软。
刚一撑身,便控制不住地发颤。
邬序俯身伸手,稳稳的圈扶住她。
两人的距离拉近,她尚未来得及开口,言语字句都消失在他的唇齿间。
这个吻来得突然且毫无预兆,亦热烈而直接。
戚姝被他吻得有些发软,本就无力的胳膊越发乏力,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戚姝呼吸微乱的看他,泛着水雾的眼,关切地打量他:“王爷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她前边将睡未睡错过了什么,他骤然的亲吻,令她有些不安。
邬序垂眸看她,沉默良久后,略显突兀地开口:“明天早朝,我会提起山匪的事。”
戚姝安静望着他,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有那么多无辜的村民在挨饿,处理“山匪”宜早不宜迟。
邬序继续说道:“届时,我会点一个人去剿匪。”
“谁?”戚姝问道:“我认识?”
他回屋忽然吻她,又主动提及剿匪的事,想来这个人是她认识的。
邬序墨眸扫过她的眉眼,缓声道:“戚成风。”
戚姝恍然。
原来他回屋后,那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反应,是这个原因。
他定是思索好了要如何应对戚成风等人用“匪”养兵一事,却担心她会放不下戚成风。
戚姝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坦然道:“我昨日同王爷说的,皆是肺腑之言,我与戚家早就断亲,王爷做对的选择,不必顾虑我。”
“王爷才是我的家人,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她仰头,主动吻他。
言语和身体都在向他证明,在她的人生里,不会有人比他更重要了。
邬序回应着她的吻,直接将她从软榻上抱起来,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