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心悦你
戚姝正在发窘,但邬序反而坦然得很。
他一派淡然的迈进来,朝起身迎他的陆丘知与宋敏颔首,算是见礼。
陆丘知忙招呼邬序落座。
而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正是陆恒刚遗憾感慨在宫里住了几日未回的秦书禾。
陆恒高高高兴兴地起身唤了声“表姐夫”,又眼神发光的看着秦书禾:“书禾哥!我刚才还念叨你在宫里住了好几日,今日缺了你太可惜了,你就回来了,莫不是与我心有灵犀?”
秦书禾面色便不太好看了,虽然他一贯不苟言笑,但此刻称得上难看,没回应陆恒,也没有看戚姝,只跟陆丘知与宋敏见礼。
陆丘知点头:“你同王爷一道出宫的?”
秦书禾低头抿唇:“……是,王爷好心,载我一程。”
一路上,那脖子上的印记,晃得他眼睛疼。
他的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偏偏邬序不住和他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每一句话,都要侧过头来,那截颈侧便在他眼前晃一回。
这举动和之前特意唤他去西侧殿,让他看戚姝做的玄狐皮领围没甚差别。
邬序落座,语气闲适:“言重了,顺路的事。”
陆恒眼尖,一眼便瞧见了邬序脖子上的痕迹,凑近关心问道:“表姐夫,你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被温泉山庄的虫蚁叮了?”
邬序摇头不语,目光落在一直没吭声地戚姝身上。
宋敏与陆丘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见戚姝垂眸躲闪的模样,对视了一眼,心里便都有了数,面色皆半点不显。
倒是陆恒循着邬序的目光一看,直白问道:“是表姐弄的?”
戚姝:……
她上辈子一定欠了陆恒,这辈子被他追着讨债。
陆丘知:“非礼勿言!”
宋敏:“胡说八道!”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喝止,连瞪向陆恒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陆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夹击弄懵了,张了张嘴:“我怎么就……”
“你别说了!”宋敏再次出声制止,使唤道:“把书卷送回房里去,搁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再换身衣裳,别待这碍眼。”
陆恒一脸无辜,不甘不愿地抱起那摞书卷,转身往外走。
这时邬序开口唤住他:“陆恒。”
陆恒止步:“表姐夫有何吩咐?”
邬序侧头看了一眼宁默。
宁默会意,上前两步,双手捧上一只锦盒,递到陆恒面前:“陆小郎君,王爷送你的。”
陆恒愣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接过,将锦盒搁在另一只手捧着的书卷上,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一支紫毫笔,一方澄泥砚,一锭松烟徽墨,一只青瓷笔洗。
每一样都极其考究,紫毫是宣城进贡的,澄泥砚出自绛州,那锭徽墨据说是前朝宫廷旧方子所制,松烟老料,在文人圈里一锭难求。
陆恒捧着锦盒,受宠若惊地看向邬序:“表姐夫,这、这太贵重了。”
连陆丘知和宋敏都在一旁推拒感慨:“王爷待阿恒太好了。”
邬序每回来陆府,从不空手,给他们备的礼更是珍贵用心。
邬序淡声回应:“让他收着吧,他上回的文章,写得不错。”
陆恒咧嘴笑,雀跃地想要折返:“多谢表姐夫夸赞,我下回再写!”
收了这么多礼,他又感情充沛,可以真情流露了。
现下便能回屋,作文一篇!
邬序端起茶盏,抬眼看向陆恒,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下回可以换个行文主旨。”
陆恒困惑求解:“表姐夫想要什么主旨?”
戚姝本就如坐针毡,听邬序这般说,更是头皮发麻,避免他会说出些会让自己钻地缝的话,忙出声跳开了话头:“我的生辰礼呢?”
“在我屋子里呢。”
“那你还不快回屋去拿?”
宋敏随之出声催促:“快去快去。”
陆恒抱着锦盒乐颠颠地走了。
秦书禾从入厅行完礼,便一直静立旁听,没有落座。
听到这,朝着主位的陆丘知与宋敏拱了拱手:“先生、师母,我有些东西落在屋里,也回去一趟。”
陆丘知点头:“去吧。”
陆恒一听,停在厅门口等秦书禾一道走。
秦书禾转身离开,步履有些急切。
戚姝本是在看陆恒,现下秦书禾也走了,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他身上。
总觉得他从迈入厅内便情绪不对,难不成是与邬序一道乘车回陆府时,两人说了些什么?
不过不管说了什么,邬序都不是会随意施压为难别人的人。
她没甚可担心的。
而另一边,邬序的余光落在戚姝身上,循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白衣的秦书禾,随后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宋敏见气氛有些微妙,忙开口岔开话题,同邬序说起今日晚膳备了什么菜。
陆丘知也在旁应和着,将场面圆了过去。
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肆,后院最里头的雅间。
窗子朝北,日头照不进来,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顾崇远姿态肆意地坐着,面色阴沉沉地,面前盏里的茶早已凉透,他一口未喝。
戚成风坐在他对面,坐姿与之相比,要端正拘束很多,双手搁在膝上,紧张不安。
顾崇远先开了口:“镇西侯今日好生风光啊。摄政王当朝点将,满殿无人敢应,独你一个,被钦点去剿匪,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语气里的冷意嘲讽,遮都遮不住。
戚成风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国公爷就别挖苦我了,我这是被逼无奈……”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望了顾崇远,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直接:“那摄政王逼着我去,满殿无一人为我说话啊。”
他于殿内看了顾崇远多少眼啊,顾崇远是一眼不看他。
旁的武将们,全是看顾崇远的眼色行事,无一人肯帮他。
而那些邬序的心腹大臣,和邬序一唱一和,逼着他应下。
“逼你去?”顾崇远这才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我瞧着未必,你们是翁婿同心,一个在朝堂上点将,一个在封地上剿匪,这功劳簿上添几笔,往后摄政王面前,也有你镇西侯一席之地了,日后怕是再不会将我等看在眼里了。”
从中原一统后,邬序一直在着手,拿回武将们手中的兵权。
这才有几年前,不少武将遣散旧部,让其解甲归田,交出手上兵权一事。
戚成风的第七营便是那时,听了他的建议“遣散”的。
戚成风一听这话,面色骤变,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国公爷!这话从何说起?我与摄政王,从无私下往来,一面都未曾见过!便是在朝堂,他也从未给过我好脸色!”
他一开口,便有些停不下来,絮叨着诉苦:“自我那个逆女离开侯府后,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摄政王特意挑太后娘娘生辰当众审案,撺掇我那逆女与我断亲,我是颜面尽失,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笑话!”
“沈氏于公堂自刎,莞宁……总之,我如今在朝中举步维艰,武将不与我往来,文官避我如蛇蝎,我怎么可能去替他做事?我与他,是死敌!”
顾崇远听着,等他歇了口气,才冷不丁地开口:“照这么说,我儿休了戚莞宁,是不是也被你记恨上了?”
这话来得突然。
戚成风后背一紧,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怎、怎会……”他否认道,“我六亲缘浅,同那两个女儿都没甚感情,戚姝自幼不与我亲近,莞宁性子又骄纵蛮横,闯出那样的祸事,本就是她咎由自取。国公爷当初不插手,是明哲保身,我怎会记恨?”
顾崇远不说话,只阴沉沉地看着他,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戚成风愈发不安,往前倾了倾身:“我戚成风没做半点对不起顾家的事!”
他表完态,便将话头往正事上扯:“现下到底是怎么个事,摄政王忽然说要剿匪,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早朝时,邬序只说是有山匪做恶,半点没提,那些山匪有甲胄,好似并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
顾崇远冷声反问:“作乱的是你第七营的旧部,你倒来问我?”
听邬序所言,作恶的山匪是那赵家坳一带的山头,可以推算是戚成风的旧部。
戚成风叫屈:“当初让旧部解甲归田,可是你的主意,把人安置在山头,也是你一手经办。从始至终,我半分没有插手,那些人认得我,可我多年没见过他们,他们如今是个什么情形,我实在不知。”
“从咱们一道随先帝南征北战起,我戚成风哪件事不是听你的?哪怕是遣散旧部,上交兵权,我也从未犹豫,这些年,我唯你马首是瞻,可自从摄政王娶了我那逆女,你便与我生了嫌隙,但这事我一直蒙在鼓里,两头没落着好。”
顾崇远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个灯花,溅出一星火光,又暗下去。
他端起那只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罢了。”他放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我姑且信你一回。”
戚成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顾崇远继续道:“这一回的事,你若办好了,过去的事,咱都忘了不提,往后咱们还是好兄弟。”
他顿了顿,伸手越过桌案,拍了拍戚成风的肩膀:“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我顾崇远不会亏待自己人。”
戚成风连连拱手:“国公爷放心,我一定忠心耿耿,绝不辜负国公爷的信任。”
“忠心不是嘴上说说。”顾崇远收回手,“摄政王让你去剿匪,你得去,得剿得漂亮,让他挑不出错。但那些人,是你旧部,你要怎么剿,心里有数。”
“国公爷的意思是?”
顾崇远朝他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一番交代过后,顾崇远望着戚成风离开的背影,眼底隐有杀气。
一个手上没甚大权,名过于实的侯爵,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可戚成风确实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何况,他确实是邬序的老丈人。
那这里,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谋逆”罪名,也该让这位摄政王,好好尝一尝。
陆府。
给戚姝补过的生辰饭摆在陆家正厅,灯火通明,满桌热气。
宋敏特意下了厨,做了一道戚姝小时候爱吃的冬笋炒肉,又炖了一锅暖汤。
陆丘知拿出藏了许久的黄酒,给邬序斟了一盏。
邬序本不贪杯,但长辈斟的酒,他不会推拒。
席间陆恒话最多,讲国子监里的事,谁被先生罚了抄书,谁在课间偷画了先生的像。
宋敏笑骂他没个正形,陆丘知摇头,戚姝听着,偶尔弯一弯嘴角,伸手去够筷箸,指尖刚碰到,胳膊便是一阵酸软,从肩头一路坠到肘弯。
她不动声色地收了手,只端起手边的汤盏,低头抿了一口。
邬序余光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伸手将她面前那副筷箸挪开,换了一把瓷勺搁在手边。
替她夹了冬笋炒肉,夹鸡肉与鱼肉时,会替她剔骨除刺,再送到她碗里。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自然,并不看她,甚至还在同陆丘知交谈,仿佛只是随手而为。
宋敏看在眼里,关切问道:“姝儿,胳膊怎么了?”
戚姝摇头:“没事,就是平日没活动过筋骨,忽然拉弓射箭,胳膊酸软了几日,不是什么大事。”
“怎地不早说?我下午该给你热敷的。”宋敏有些懊恼,“怪我,光顾着问东问西,半点没觉察你胳膊不适。”
陆丘知放下酒盏,也关切出声:“你身子底子薄,别折腾什么骑射了,届时受了伤,得不偿失。”
“她愿意学是好事。”邬序率先出声,“姨父姨母放心,我下回教她会注意度,不会让她再受伤。”
陆丘知一愣,随即笑了:“是我多虑了,有王爷这话,我便放心了。”
戚姝低头喝汤,入口是暖的,落肚是甜的。
饭罢,撤了碗碟,换上热茶,众人在厅里随意坐着消食。
陆恒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戚姝:“表姐,生辰礼。”
戚姝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胜在圆润匀净,色泽柔和,是淡粉色的。
陆恒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去年送你的,被戚莞宁抢了,这回我挑了好几处才挑着差不多的,不贵,是我替书肆校了三个月的书攒下来的,比不得表姐夫的手笔,但这是我自己挣的。”
去年戚姝生辰,她还是侯府嫡女。
沈惠兰不给她过生,还将陆家送过去的生辰礼给截了。
戚姝伸手摸了摸,心头一片暖意,浅笑温声:“很好看,我很喜欢,多谢阿恒。”
陆恒也笑:“那我明年我再给你送更好的!”
他在爱里长大,没那么多敏感的心思,也不会觉得自己送的礼物不如邬序贵重而拿不出手。
表姐夫送表姐夫的,他送他的嘛。
这时秦书禾从袖中取出几只小小的布囊,搁在桌上。
布囊是素色的,用细麻绳系口,凑近了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清而不烈。
他没看戚姝,只随手拿起一只递给宋敏:“师母,这是安神的香囊,我在宫里替皇上调理身子,药材有余,便顺手做了几个药囊,睡前搁在枕边,能安眠。”
宋敏接过来闻了闻,笑说有心了。
秦书禾又分别给陆丘知和陆恒各递了一只,剩下最后一只,他没有拿起来递给戚姝,只用毫不在意地口吻说道:“不知王妃过生,没有备礼,王妃若不嫌弃这是随手制的,便收下吧。”
厅内氛围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在场除了秦书禾外,共有五人,可他只制了四个药囊,唯独没有邬序的份。
不过邬序面色如常,仿佛并不在意有没有这个药囊,也并未阻止戚姝收下。
戚姝心口一紧,脑子飞速运转着,正想着要如何做,能两全其美时,陆恒却抢先出声了。
他举着自己手里那只香囊:“诶,书禾哥,你没给表姐夫做吗?”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陡然一滞。
戚姝:……
宋敏:……
陆丘知:……
人人都有眼,人人都能看明白,偏偏他要戳破。
秦书禾半点不怵,也似是感受不到冷滞的氛围一般,回道:“我看王爷每日精神抖擞,这安神的药囊,想来是用不上。”
他看向邬序:“王爷若需要,我回去再做一个便是。”
“不是做安神的药囊。”陆恒摆摆手,热切的提议道:“书禾哥,你替表姐夫把把脉吧,表姐最是在意表姐夫的身子,你把表姐夫的身子调理好了,便是送给表姐最好的生辰礼了。”
戚姝只道怕什么来什么,刚刚那点暖意与感动消散,恨不得能走到陆恒身侧,把他的嘴给捂住了。
没机会开口,便见邬序侧头,饶有兴致地问:“哦?你表姐如何在意我的身子了?”
陆恒回道:“表姐知你操劳过度、畏寒体虚……”
“陆恒!”戚姝再忍不住,出声喝止他,“王爷身子很好,你莫要胡言!”
陆恒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了下邬序的脸色,认可的点头:“表姐夫气色确实不错。”
他扭头看向戚姝:“表姐近来给表姐夫补身子了?”
一旁的秦书禾,不知是何缘故,今日也不嫌事大的添了把火,询问邬序:“王爷可需我把脉?”
“不必了。”邬序面色没甚起伏,喜怒难辨,“正如姝儿所言,我身子很好。”
气氛焦灼间,宋敏暗中扯了陆丘知数下。
陆丘知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邬序拱手:“王爷,我有一事要禀,正好今日得便,还请王爷移步书房。”
邬序颔首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往书房方向去了。
宋敏等他们的背影一消失,朝陆恒招手:“过来。”
陆恒乖乖走过来,她抬手就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陆恒“嘶”了一声,委屈地回头:“娘,你打我作甚?”
“打你是轻的!”宋敏瞪着他,压低声音怒道,“你这书呆子,除了读书,旁的一窍不通!我上回便说了,让你别胡说八道,你张口就说那些没影的话,你是嫌不够乱是不是?”
陆恒更委屈了:“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表姐本来就担心表姐夫的身子……”
“你还说!”宋敏又扬手,陆恒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秦书禾看着桌上那只,戚姝没有收下的药囊,片刻的沉默后开口:“王妃若不喜,扔了便是。”
他今日席间饮了不少酒,心口发涩,有些情绪也按捺不住。
说完,他面朝宋敏,继续说道:“入京以来,在陆府多有叨扰,书禾谢先生、师母照料。”
“道什么谢?你为救阿恒才入京,是我陆家的恩人。”宋敏蹙眉,“好端端的,你怎地一副要走的样子?”
“嗯,来回奔走不便,往后我便住在宫里了。”
“住几日便得了,你也不能一直住宫里吧?还是你要入太医院?”
秦书禾摇头:“皇上的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给图苏尔公主配的药约莫一个月内能调制出来,不出意外,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我便会动身回凌云谷,赶在新年之前回去,陪着祖父和福福过个年。”
这话说得很轻,可落在厅里的人耳中,却各不相同。
戚姝听得发闷。
无论是他的祖父还是福福,在凌云谷都只是一座坟。
凌云谷还有活物吗?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不知可以说些什么。
宋敏先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挽留:“下个月都天寒地冻了,出行不便,你便是要回凌云谷,也等明年开春暖和了再走。”
陆恒也在旁边点头,不舍挽留:“京城过年可热闹了,书禾哥,过完年再走罢!”
但秦书禾只是摇了摇头。
戚姝终是伸手,将桌上那只药囊拿了起来。
她看向秦书禾,语气平和而郑重:“这药囊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我记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祝你日后一切顺遂。”
回去的马车上,戚姝不想日后同邬序之间因秦书禾产生误会,便主动将药囊拿出来,坦然告知:“王爷,药囊我收了。”
邬序靠着车璧,闭目:“我知道。”
戚姝讶然:“王爷如何知晓?”
那时他不是同姨父去书房了么?
邬序:“闻到了。”
车内弥散的药味,令他太阳穴发疼,所以上车便闭目。
他眼皮一撩,睁开眼看她,语气很淡:“他心悦你,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