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车动,非我动
戚姝一直觉得,她和秦书禾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他对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并未说过什么钟情、心悦她的暧昧言辞。
甚至,虽隐隐能察觉邬序对他的介意,但似此刻这样,直接的挑明,是头一回。
戚姝抿唇沉默了片刻,稍稍用力的攥了攥手里的药囊,低眼道:“我不知道。”
各种说辞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将手里的药囊抓得越来越紧。
末了,下定决心一般,再次抬眼迎上邬序墨色的眼眸:“他待我很好,但从未有过逾矩暧昧的言辞,还请王爷不要误会。”
邬序目光落在她攥着药囊的手指上:“不是非得宣之于口,才是喜欢。”
秦书禾对她的欢喜,藏在看她的每个眼神里。
若不是他早早拿世俗的规矩与她的处境压过秦书禾,秦书禾未必不敢将这份喜欢说出口。
今夜,秦书禾为了给她送药囊,给陆家三口都做了。
这份用心他既想戳破,又私心想让她永不知晓。
戚姝听着,思绪却飘到了她与邬序身上。
她与他之间,也从未明确说过“喜欢”,但往日亲密的言行,耳鬓厮磨的温存,是比言语更直接的东西。
她想,他们早就不是各取所需的明面夫妻,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邬序见她出神,半响没有言语,眉头微蹙:“若他一直不说,你便要一直装作不知?”
戚姝回神,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装作不知,我是无法确定,总不能因着一个人待我好,便要笃定他钟情于我,那未免太自视过高。”
她从没有笃定秦书禾中意她,之前避他,更多是怕邬序介怀,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可说完只觉得车厢内的气氛有些迫人。
“王爷可是觉得我不该收这药囊,生气了?”戚姝解释道:“先前王爷随姨父去书房后,他同姨母告别,说约莫再过一个月,他便要动身回凌云谷,赶在新年前陪他的祖父与福福过年。”
提起福福,她语气亦有些低落:“秦医仙和福福都不在了,凌云谷……也不知还有没有活物,他若是回去了,会很孤寂的,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便收下了。”
那一刻的于心不忍是真实的。
邬序看着她:“你在可怜他?”
戚姝张了张嘴,还没答话,他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捞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住她的腰。
他垂眼看她,低沉平静地嗓音里,是隐忍与克制:“你不可以可怜一个心里有你的男人。除非,你心里也有他。”
在猎场,泪盈盈地替他处理恶狼抓伤。
从时屿那听闻他的过往,抱住他的后背,哭着说心疼他。
容云咄咄逼人时,她挡在他的面前,护他。
这些心疼与可怜,他无法看她分给另外一个男人。
戚姝猝不及防被他搂抱在怀里,定了定神,赶忙否认:“我对他绝无半点男女之情,他之于我,便似阿恒于我,人心是肉长的,他人很好,待我也好……”
“我知道。”邬序不愿听她夸赞秦书禾,出声打断。
他深呼吸,缓了缓,一开口是循循善诱的耐心:“他是好人,你们有幼时相伴的情谊,他与陆家渊源颇深,你于心不忍亦在情理之中,但你若不喜欢他,便只能残忍,不要去愧疚,也不要觉得亏欠。”
“于他如此,于我亦然。”
戚姝眼睫微颤:“什么叫做于你亦然……?”
邬序直直地望着她,墨眸幽深如漩涡,低声徐徐道:“你该看清楚自己的心,再诚实坦然地告诉我,你心里是否有他。若是有他,我之前说过的话仍有作数,五年后我会与你和离,不会强留你。”
他语气平静,话说得大度,但圈住的她的手不仅半点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嘴上说会放她走,动作却是背道而驰的:“若你选他,不必对我亏欠、愧疚。”
“我的心我当然清楚。”戚姝很是不解,“王爷今夜是怎么了,是因为我收下了药囊,才会疑心我么?”
今日的邬序着实不对劲。
秦书禾这样示好的行为也不是头一遭,但他从未像今夜这般介怀。
在她不住否认对秦书禾有意,还反复追问确认。
邬序不语,沉默良久。
在戚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忽然突兀地开口:“他总穿一身白。”
没头没尾的话,让戚姝摸不着头脑:“然后呢?”
“在‘静姝山庄’,你让我穿一身白。”邬序眼底是被他藏好的酸涩,“你是喜欢穿白衣的男人,还是你喜欢的人,爱穿白衣?”
秦书禾自入京来,总着一身白衣。
下午秦书禾离开花厅回房时,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戚姝听完,只觉得不可理喻。
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条理清晰的邬序口中,听到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她不过就是让他穿了一回白衣,他是怎么联系到秦书禾身上去的?
无力感涌上心头,她长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回道:“不是喜欢穿白衣的男人,也不是喜欢的人爱穿白衣,我仅仅是想见见王爷穿白衣的模样。”
她望着他:“方嬷嬷说,前朝名士用‘玉山映雪,寒松临风’来形容王爷,我便心生好奇。那日王爷一穿,我亲眼一见,才知那些字句,到底还是浅了,朗月白雪,都不及王爷眉间那一点清明。”
邬序听着,眉目渐渐舒展。
戚姝对他的情绪有所察,开口确认问道:“王爷可还生气?”
“没生气。”
“那我……可以收下这个药囊吗?”
她被秦书禾同宋敏告辞的话触动,听到福福,免不得想起自己拆了他用福福毛发给她做的暖手囊,心里越发的愧疚。
这个药囊,她想好好珍惜。
邬序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便将狭隘的念想压了压:“你心里没他,便可留着。”
他不喜她收旁的男人的礼物,却不忍看她失落。
他需得大度些,君子些。
戚姝这才将药囊收入袖口,见误会都解开了,叹息感慨道:“说起来我并不知道他为何会喜欢我。”
在察觉到他对她的特殊后,她一直刻意的回避,但凡他的话有往这方面靠得苗头,便及时掐断。
她颇有些迷茫:“有时候我会想,是否我小时候也被施过什么九针封忆术,忘掉了一些和他之前的记忆,否则我不明白,那幼时短暂的相伴,为何会让他一直记着。”
“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呢?”
邬序望着她沉浸在思绪与回忆里的模样,低声道:“别想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忘记和秦书禾之间有甚特别的回忆。
但若是放任她一遍遍的回忆,就是放任秦书禾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戚姝思绪还没打住,近乎喃语地随口回了一句:“为何?”
邬序不答,只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将她的下巴轻轻托起,低头,吻住了她。
不想听她说下去,也不想她再回忆下去。
……有时候,不想当君子。
戚姝尚未回神,但身体已经近乎本能的仰头回应这个突然地吻。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吻越发热烈。
恨不得能占有她的每一处,不管是身体,还是思绪。
她闻到了他唇齿间淡淡的酒气,不禁感慨,他的酒量似乎不太行。
每次在陆家被姨父灌上几杯,他的行为言语总有些反常。
中秋节那夜是,今夜亦是。
呼吸交织的距离,邬序很容易捕捉到她的走神。
他稍稍离开她的唇,将她圈得更紧,低沉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满来:“专心些。”
戚姝坐在他腿上,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拉开两人的距离。
再吻下去,便要不可收拾了。
她低声提醒:“王爷……你硌到我了。”
邬序一派坦然:“不好吗?”
戚姝噎住。
这能用“好”或者“不好”来评断吗?
这是在马车上!
南枝和车夫还在外面,宁默在骑马随行!
沉默间,马车驶过长街,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车身猛地一颠。
他圈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怕她摔出去,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戚姝身子一僵,眸光闪烁地望着他。
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刚刚好似顶了她一下。
偏偏邬序面色如常,陈述事实一般地开口:“车动,非我动。”
末了,他哑声补了一句:“接下来,我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