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是你说你想我
戚姝了然,想想也是。
顾清缨费了这么大劲,从老宅逃出来,再回国公府那是自投罗网。
而王雯韵明显护不住自己女儿,顾清缨回去也没用。
再者,她被关的这一个月,阿史那峥死了,顾家也算是遭了重创,她再回去,是往刀口上撞。
戚姝记得顾清缨与其祖母感情深厚,之前便是一直在祖母那侍疾,连顾辰宴新婚也没回来。
想来她离京应该是去投奔祖母了。
戚姝没有多问,也觉得接下来不顺路了,是该与其别过了。
她吩咐南枝,去找刚刚的女医,或是按着顾清缨的身量找医馆的药童买一身干净衣裳。
南枝应声去忙活,戚姝对顾清缨道:“天色晚了,一时怕寻不到还开门的成衣铺子,只能委屈你先穿旧衣了,不过顾国公想必会派人寻你,你换身素一点的衣裳也好,会没那么显眼。”
说着,她掏出钱袋,将所有的银钱都给顾清缨:“你收着,路上用,要离京,没有盘缠怎么行?”
她从老宅翻墙逃出,估摸着身上也不会有银两。
不知道她到底要离京去哪,没有银钱肯定不行。
顾清缨没接:“不用,你送我来医馆已经……”
“拿着。”戚姝不由分说直接将钱袋塞到她手中,“上回没来得及同你道谢,这些便是谢礼,你莫嫌少便好。”
上次若不是她将时屿送到王府,可能时屿已经落入顾崇远的手里,那对邬序而言,定是个大麻烦。
这份人情,今日便算是还请顾清缨了。
戚姝继续道:“不知你今夜是打算留宿医馆,还是有别的打算,我会留一个暗卫在医馆外头,帮你看着国公府的人,给你掩护。”
顾清缨听着她周到的安排,握着手里的银袋子,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追问她缘由,便出手助她。
还是在顾家与摄政王敌对的情况下。
良久后,她将银袋收好,再次道谢:“多谢。”
戚姝只是摇头,亦再次强调:“是回礼,无需言谢。”
两人无言静坐片刻,等到南枝抱着干净衣物折返,戚姝便将女医的叮嘱再与顾清缨说了一遍,随后起身,只留了一句:“入冬天冷,祝顾娘子一路平安。”
语罢,抬步离开。
顾清缨坐在原处,看着戚姝的背影消失在帘外。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银袋和衣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戚莞宁挽着她的手,哭哭啼啼地说着如何如何遭受她阿姐的欺凌。
她那时也困惑,看着总低眉顺眼的闷不吭声的戚姝,真的那么坏吗?
如果,她早些去求证就好了。
早些看穿戚莞宁的真面目,她会和戚姝成为好朋友,戚姝与她兄长的婚约不会被破坏。
她们会是姑嫂,是挚友。
那样多好。
戚姝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往常这般晚回府,都是与邬序一道,今日是头一回独自出门晚归。
门房提着灯笼迎上来,躬身道:“王妃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顺口问了一句:“王爷可回了?”
入宫一趟,与邬序互通了心意,又知晓了宫内的情形后,便是他今夜也不归府,她也不会再心慌不安了。
萧昭的情况,或许是离不得他。
门房回道:“回王妃,王爷酉时末便回了。”
闻言,她心下一喜,快步往后院去。
能接受他今夜不归,但若能见到他,自然是欢喜的。
远远地便见宁默候在主屋门口,她一迈进外间,果然看见邬序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外间的软榻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似眼下这种他先回府的情形,是第二回。
上一回还是她去见时屿,撞上陆恒,与陆恒一道去了趟陆家,给邬序做了桂花栗子糕那次。
她快步迎上去,正要开口解释,自己为何晚归,邬序率先开了口:“在外用了晚饭?”
戚姝摇头:“还没。”
邬序侧头吩咐方嬷嬷:“去把晚饭端来。”
方嬷嬷应声与南枝一道去了后厨。
他伸手,将戚姝拉坐在自己身侧,一握住她的手,便皱了眉头:“做什么去了?吹了一手的冷风。”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搓了搓。
戚姝被他掌心捂着,暖意从指尖一路爬上来,莞尔将回府后去了穆家,又遇上了顾清缨、将其送到了医馆的事,一一告知。
她说完,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隐约觉得他有些不悦,便又补了一句:“一月前,若不是顾清缨,时屿应当落入顾国公手中了,我今日帮她,是想还了这个人情,非是多管闲事。”
邬序听完,面上没什么起伏,也没有缓和。
他不言语,只继续替她暖着手。
戚姝看了看他的脸色,有些拿不准他到底在不在意这件事,便直接问:“王爷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帮顾清缨?”
邬序抬眼看她:“我不会随意干涉你与旁人往来。”
末了,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除了外男。”
戚姝有些许无言地看他:“那王爷看起来为何不太高兴?”
邬序一脸不赞同道:“你今日非是无故爽约,派人给穆青递个信便好,本就体寒,冬日当少出门折腾。”
戚姝这才知晓,他在意的竟是这个。
“我没受冷。”戚姝认真回道:“何况穆师父是王爷特意为我挑的,人还没开始教,便被我气走了,我自要去一趟,好生解释,才有诚意。”
邬序:“是我选的,却并非不可换,她若是不想教,或者你觉得跟她合不来,我替你换一个便是。不必委屈自己去赔小心。”
说来说去,他不过是舍不得她看任何人脸色,受委屈罢了。
戚姝连连摇头:“穆师父很好,不用换。人是王爷替我选的,但想跟她好好学,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今日去穆家,也没觉得受委屈,本就是我给穆师父留了不好的印象,换做是我,我也会不高兴。何况我今日还看了穆师父练剑,只觉得英姿飒爽,我很期待能成为她的学生。”
邬序将她眉眼间的神采收入眼底,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意味不明地问:“看来夫人是更欣赏武将。”
戚姝:……?
一阵无言,她深呼吸后开口:“穆师父是女师父,夫君亲自为我挑的女师父。”
邬序一直压着的眉眼,终于在这一声“夫君”里缓和。
这时方嬷嬷与南枝端着菜肴折返,他便牵着她起身去餐桌用餐。
用完饭,南枝与方嬷嬷撤了碗碟退下,留给二人独处。
两人重新回到外间的软榻上。
戚姝率先开口问道:“王爷今夜归府了,可是皇上的魇症好了?”
方才一直在说她的事,没来得及过问他在宫里的情况。
邬序靠着软枕,淡声:“好些了。”
戚姝想起今日在永宁宫的种种,欲言又止。
邬序偏头看她:“想问便问。”
戚姝稍有犹豫,才开口问道:“先太子的死,真与太后有关?”
邬序“嗯”了一声:“秦止崖离京时留了调理的方子,太后少用了一味药材。”
不是添加了毒药,也不是将药材全部更换,而是少了一味药材。
查不出什么缘由,也让萧衍的身子一直好不起来。
在永宁宫初闻便觉得震惊,此刻再听邬序证实仍惊诧:“此事只有王爷知晓?是王爷替太后压下来的?”
若是如此,也难怪姜心贞会误会,着魔般爱他。
邬序看透她心中所想,食指轻点她的额头:“别乱想,压下这件事的人,不是我。”
戚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先帝?”
能在邬序之上,压下此事的,除了先帝再无旁人。
邬序颔首,缓声道:“先帝得知此事时,太后正要临盆,故将此事压下了。”
“那太后生子后,先帝为何没处置她?”
邬序:“先帝说,先太子的命,本就是姜家救的,先帝也知,太后入了东宫后过得并不好,而秦止崖也只是延缓了先太子的病症,并未根治,本也活不了太久。”
“况先帝那时早没有心气去计较,知晓自己命数将尽,唯一挂心的,是年幼的皇孙不能再没有母亲庇佑。”
戚姝听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先帝若知晓,姜心贞后来数次要杀了萧昭,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将此事压下去。
但姜心贞在东宫,也属实过得凄惨。
这段秘闻往事里,似乎谁都是受害者。
邬序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主动跳开了话头:“不是说要我回家看新领围?”
戚姝回神,起身去取了新制的领围。
折返回到邬序身前:“王爷试试罢。”
她说着正要替他围上,手刚抬起来,便被他握住了。
他一眼没看新领围,只看着她。
下一瞬,他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手臂圈住她的腰。
戚姝被他圈着,手里还攥着那条领围,嗔道:“还看不看领围了?”
这个从前最是清冷疏离的男人,如今动不动便抱过来。
邬序垂眼,直勾勾地看她:“是你说你想我。”
他圈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回应她今日在西侧殿所言:“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