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抱紧我
邬序一手揽着戚姝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这个吻来得毫无征兆,戚姝怔了一瞬,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忧心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想问他怎么了。
可见她要后退抽离,他吻得更凶更深。
他很反常。
她意识到他此刻并不想听什么,便不再推拒,开始回应他的吻。
邬序吻得越发热烈,她的衣带被他不轻不重地拉扯开,狐裘滑落在地上,里衣也跟着松散下来。
眼看着要喘不过来气,他才稍稍松开她。
下一瞬,他的双手下移,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抱离地面。
不是拦腰横抱,而是面对面的相拥。
他贴着她的耳侧,声音低哑:“抱紧我。”
戚姝双脚悬空,听话地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后面的亲热,邬序的动作比往常都要重。
从外间的软榻到净室的浴桶,是压不住的占有,一次又一次。
结束后,戚姝窝在他怀里,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呼吸渐渐平缓。
她半阖着眼,意识有些飘忽,却听见他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侧,低哑而清晰:“以后想起那间酒楼,便只能记得,是与我一道用的饭。”
戚姝迷迷糊糊地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想起今晚他所有的异常。
他选了她与时屿吃过饭的酒楼饭馆,执意要坐她上回坐的雅间,坐在时屿做过的位置,复刻那日她与时屿见面的场景,原来是想要用他自己覆盖住时屿在她记忆里的痕迹。
这个男人的醋意,比她以为的还要浓厚。
而他从始至终没与她道一句重话。
戚姝在他怀里仰头,本想吻他的唇,可实在没了力气,够不着他的唇,只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世间儿郎万千……”她声音很轻,却缓而郑重,“妾,独悦夫君。”
所以,他无需因为时屿而不悦。
邬序低头看她。
怀里的人眼尾还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眼眸里还泛着迷离的水雾。
说不出的乖巧动人。
他胸腔震颤,是难掩的情动,沉默了一息,低声:“嘴甜。”
戚姝秀眉微蹙,略有些不满地强调:“不是甜言蜜语,是真心话……”
邬序长臂搂着她的腰,将她发软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再次吻住她。
这一吻极尽温柔,双唇慢慢地相贴、碾转。
半晌后,邬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哑声开口:“我亦然。”
说她嘴甜亦不是甜言蜜语,是品尝后的余味悠长。
以及,他亦独悦她一人。
这一夜折腾得筋疲力尽,但好在歇息得早,戚姝还是睡足了觉,没耽搁第二日与穆青习箭。
照例练完箭,她回屋沐浴更衣后,去见崔掌柜。
这是昨日便说好了的,让崔掌柜今日来一趟。
崔掌柜是带着柳娘一道来的,因为昨日去了刑部举发王进恶行,她算是彻底洗清了冤屈,是以一见到戚姝,她伏地磕了个头,再次郑重的谢恩:“民妇崔氏,携柳娘,叩谢王妃救命之恩。”
戚姝在主位落座:“起来吧,说正事。”
崔掌柜这才与柳娘起身,在戚姝的眼神示意下,在一旁落座。
南枝端了茶来,几人寒暄了几句,崔掌柜便正了神色,将昨日去刑部的经过细细道来。
“昨日王妃吩咐后,民妇便与袁夫人一道去了刑部。袁夫人将王进与黄启正如何勾结、如何逼迫绿儿顶罪,一五一十都招了。刑部的人听了,当即立了案。”
崔掌柜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说来奇怪,昨日民妇等人到刑部时,已经有人先一步递了证据上去。那些证据里,有王进与黄启正私下往来的书信,还有黄启正收受银钱的详细记录,是以民妇等人一到,即可便开了审。”
“刑部的人好似就在等民妇等人过去一般。”她感慨完,轻声询问:“可是王妃提前遣人去刑部打点好的?”
这桩人命官司,是因为有王妃的插手,才有了转机。
能提前在刑部打点,只有王妃才有这个能耐吧。
戚姝脑海里浮现昨日邬序在隔壁包厢等候她的模样,已然心中有数。
这个提前去刑部送证据的人,定然是他。
若是昨日在茶楼包间,她没能挑动王进与袁夫人互相攀咬,想来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变化。
他给了她自行摸索处置的自由,也暗暗会她铺垫周全了一切。
戚姝不置可否,只问道:“判决可下了?”
崔掌柜回道:“袁夫人揭发有功,刑部说她虽是从犯,但主动自首,可从轻处置。绿儿是被逼顶罪,又有袁夫人替她作证,加上她本就没有动手,官府判她无罪,当堂释放了。”
戚姝点了点头:“那王进与黄启正呢?”
“还未。”崔掌柜摇了摇头,“但王进被革了职,押入刑部大牢候审。黄启正也已被收押。刑部说,这案子牵涉官员构陷商户、逼死人命、又胁迫顶罪,数罪并罚,不会轻判。”
戚姝听完,没有再追问细节。
王进与黄启正都是官员,审案判决自不会草率,要走的流程也更多些。
他二人的恶行,证据确凿,是跑不了的。
她看着崔掌柜,问起今日要其前行想商议的另一件事:“锦绣阁预备何日重新开门营业?”
闻言,崔掌柜眸色一暗,如实回道:“怕是要费些时日,估摸着要年后了。”
现下已是十一月,不到两月便是年关了。
戚姝明知故问:“为何?”
崔掌柜:“王妃有所不知,锦绣阁被查封这些时日,不仅铺子里的料子、账册被一并带走,库房里压着的几笔大单子也交不了货。那些老主顾的定银早就收了,如今交不出衣裳,还得按约赔银子。”
“更麻烦的是,供货的几家庄子听说民妇摊上了人命官司,怕被牵连,纷纷断了往来,先前赊的料子钱也催着结清,说往后不再赊账了,民妇手里现银不够,好几笔货款一时接不上,便是铺子解了封,也开不了张。”
戚姝听完,侧头看了方嬷嬷一眼,方嬷嬷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领了两个婆子进来,抬着一只黑漆木箱。
箱子搁在桌上,方嬷嬷掀开箱盖,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白晃晃的,映着厅中的日光。
崔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王妃……这是何意?”
戚姝示意她坐下,缓声道:“这些银子当够你填充货款,赔付主顾,解了燃眉之急,重新营业了。”
“万万不可!”崔掌柜连连摆手,急声道:“王妃救了民妇的命,又替民妇洗清了冤屈,民妇这一辈子都还不清这份恩情,怎能再收王妃的银钱?铺子里的亏空,民妇自己慢慢来,总能有法子填上的。”
昨日离了刑部,她一整晚都在和柳娘清算锦绣阁的账目,盘算着如何度过难关。
她本就是一无所有,白手起家,也不惧怕重来一遭。
戚姝早料到她会推拒,平静道出备好的说辞:“你想慢慢来,可你铺子里的女工未必都会等你,她们本就无依无靠,需要活计糊口,何况眼下已是冬月,年关将近,京城里哪家哪户不忙着添新衣?”
“这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你若拖到年后才重新开张,老主顾的衣裳早找了别家做,新主顾也寻了旁的铺子。到时候你便是把铺子收拾得再齐整,人也散了,客也走了。”
崔掌柜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话虽在理,但她本就觉得欠王妃的恩情,无以为报,怎好意思再收钱。
戚姝将她的顾虑收在眼底:“银子不是白给你的,我是要跟你谈一桩合本的买卖。”
崔掌柜一愣,与柳娘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合本?”
戚姝:“嗯,我这笔银子,是用来入伙的,往后锦绣阁,有我一份。”
崔掌柜了然,起身又行了一礼,面上反而有些欣喜的笑意,诚恳道:“只要王妃瞧得上,无需给民妇银钱,这锦绣阁民妇也愿给王妃一份,以报王妃救命之恩。”
戚姝摇头:“恩是恩,事是事,一码归一码。不过你既这般说,想来是愿意与我合本了,那便更该把这笔银子收下,让锦绣阁早日重新开门营业。”
崔掌柜闻言,眼角泛着些微的湿意,不再坚持:“一切但凭王妃做主。”
戚姝示意南枝去取笔墨:“那你收下银子,我们立个契,锦绣阁的分红我不多要,每年年底结算,给我一成便是。”
崔掌柜一听,连连摇头:“那如何能行?一成太少了!若是没有王妃,民妇早已死在狱中,锦绣阁也早就没了。莫说一成,便是九成,民妇也愿意给。民妇不是不知恩的人。”
柳娘也在旁附和:“是啊王妃,我家掌柜自出狱便一直念叨,不知该如何报答王妃的恩情才好,王妃至少得拿个五六七成,掌柜的才不会觉得亏待了王妃啊。”
“一成便够了。”戚姝挑明道:“我要的,本就不是银子。”
崔掌柜愣了愣,试探问道:“王妃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戚姝正色道:“锦绣阁在京城开了这么多年,做的就是各家女眷的生意。我那日翻了你的账册,上面记的,全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谁家夫人上个月做了几身衣裳,谁家娘子裁了几匹料子,这些细碎的内宅之事,你比京城里大多数人都清楚。”
崔掌柜听着,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戚姝继续道:“我想让锦绣阁,替我留心这些事。不必刻意去打听,你只需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把这些事顺手记下来,每月汇总一次,交给方嬷嬷便是。”
似王进这般的家宅丑事,定不止一件。
若能通过锦绣阁,将市井消息与京城官宦人家最不经意的痕迹收集,或许在将来的某些个时候,能帮上邬序。
崔掌柜与柳娘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明白过来的神色。
崔掌柜沉默片刻,正了正衣襟,与柳娘一道,福身道:“民妇崔氏,愿携锦绣阁上下,追随王妃,听从差遣。”
戚姝颔首,又叮嘱了一句:“此事,你我三人知晓便可,不可外泄。”
崔掌柜与柳娘连连点头。
崔掌柜郑重道:“王妃放心,民妇省得。此事只民妇与柳娘知道,绝不外传,若有违背,任凭王妃处置。”
另一边,西山别苑。
别苑三面环山,一面临溪。
冬日山间草木凋零,比京城冷上许多,显得越发寂寥。
这是姜心贞被送到此处的第二日。
她坐在正屋的榻上,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屋内的火盆烧得再旺,也暖不透她心里的寒意。
刘公公躬身立在榻前,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心贞眉头紧皱,有些烦躁地开口:“国公府那边,回信了没有?”
刘公公身子一僵,硬着头皮回道:“回娘娘,递出去的信,还没有回音。”
姜心贞眉头拧得更紧,胸膛起伏,心间更是燥郁,冷哼了一声:“顾崇远那老贼,最好不是当了缩头乌龟。”
自邬序联合钦天监,要将她送出宫那日,她便派人去给顾崇远递了信。
直至今日,仍未收到只言片语。
若是他背信弃义,就这般弃她于不顾,她定会揭发他所为。
刘公公忙宽慰道:“娘娘莫急,国公爷那边想来也在筹谋,便是要回信,也得等个稳妥的时机,不敢贸然传信,免得被摄政王的人截了去。”
“稳妥的时机?”姜心贞冷笑了一声,“哀家如今被幽禁在这荒山别苑里,他倒是坐得住。”
不仅没想法子阻止邬序送她出宫,也未来商议如何助她。
她越想越是心神不宁地坐不住,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窗纸望着外头。
院门外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来来回回地走动,令她面色紧绷。
她知道外头走动的,全是邬序的人。
他当真是狠心绝情。
片刻后,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身着别苑侍卫装束的男子,径直朝着正屋走来。
姜心贞瞥了一眼,火气上涌,难以自控的斥道:“退下!没有哀家的吩咐,不许入内!”
可那侍卫没有退,反而大步朝她靠近。
在刘公公要上前阻止时,他停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
姜心贞瞅见他的样貌,讶然不已。
这个做侍卫装扮的男人,正是她刚念叨过的顾崇远。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侧头对刘公公低声喝道:“去外头守着,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不许任何人靠近!”
刘公公应声,忙退了出去,合拢门,守在外边。
屋内只剩两人。
姜心贞压着声音,强作镇定地开口:“这别苑内外都是摄政王的人,你有话遣人送信便是,怎地还亲自来了?”
她递了信,只要他回信便成,没想见他本人。
毕竟这别苑里,四处都是邬序的眼线。
顾崇远没有立刻答话,不用她示意便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坐下,半点不客气地给自己斟茶,回道:“送信,显不出臣对娘娘的诚意。”
姜心贞看了眼他身上那身别苑侍卫的衣裳,仍旧忧心:“你这是打晕了摄政王的人?若是被他发觉,你我都要……”
“娘娘把摄政王想得太神通了。”顾崇远打断她,语气里透出几分轻蔑来,“他再能掐会算,也不过一介凡夫,不是神仙。臣既然能穿着这身衣裳站到娘娘面前,便是在告诉娘娘,臣有这个本事与他对上。”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畏手畏脚,可成不了大事。
姜心贞盯着他看了片刻,到底没有发作。
她重新坐回榻上,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强压着情绪开口:“国公冒了这般大的风险前来,你我不必浪费唇舌说闲话,当是来告诉哀家,要如何助哀家回宫的。”
顾崇远摇了摇头:“娘娘不该回宫。”
姜心贞一顿:“你这话是何意?”
顾崇远身子微微前倾,目露冷光,“他摄政王敢把太后逼出宫,是欺凌幼主之母、愧对先帝托孤、跋扈擅权。”
“故娘娘留在别苑,才是上策,问罪的由头有了,打回宫里的路也便通了。”
无故起兵是造反,不得人心,要背负骂名。
他已备好兵马,但得师出有名。
姜心贞听出了他话里的算计,心口一沉:“你拿哀家做筏子?”
“娘娘说的哪里话。”顾崇远语气放缓,“臣与娘娘,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切都是为你我二人考虑,娘娘且安心在此处住着,臣不会让娘娘久等。”
姜心贞追问:“不会让哀家久等是多久?”
这清冷的别苑太磋磨气性,她夜不能寐,一日也不愿多待。
顾崇远看着她,脸上满是算计,承诺道:“臣会让娘娘,风风光光回宫过新年。”
姜心贞眉目里全是质疑,要笑不笑道:“现下距离新年不过两个月,国公哪来的把握?”
顾崇远笑了笑:“臣在西北的军马,不是吃白饭的。”
姜心贞委婉提醒道:“国公莫不是忘了,秋猎之后,五军营也归了摄政王,京城三大营尽数在他手中。你便是调得动西北军马,又怎么攻进京城来?”
这京城,早就是邬序说了算了。
顾崇远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臣自有人马,应对他的三大营。”
姜心贞望着他,静待后文。
顾崇远徐声道明京城周遭山匪来历:“先帝一统中原后,天下初定,武将们卸甲归田,交出兵权。可那些兵,并未真的散了。臣将他们安置在京畿附近的山林之间,这些人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战力不见得比三大营差。”
姜心贞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你一直在京郊附近养兵……?”
“娘娘心里明白便是。”顾崇远面色隐有得意之色,自信道:“也不是只有他摄政王会布局。”
他最是不服气,众人将邬序捧上神坛。
好似只有邬序算无遗策,最会谋略,能把所有人掌控在手掌中。
他继续说道:“臣已书信犬子,西北的军马不日便能动身。京畿那些暗棋,也早已各就各位。只等一个时机,两面夹击,他三大营再强,也守不住两头。”
说着眯了眯眼,又道:“要拿下摄政王,光有兵不行,得有由头,光是欺凌幼主之母远远不够,还差一个民心所向、让朝野上下都信服的由头。”
“什么由头?”
顾崇远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由头,臣给不了,出在皇上身上,得看娘娘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姜心贞皱起眉:“你想让哀家对皇上做什么?”
顾崇远起身,凑到姜心贞的耳边,低声道出他的计划与图谋。
姜心贞听完,脸色骤然一变,怒斥出声:“荒唐,哀家不会拿皇上的性命安全来开玩笑!”
她一把挥落矮几上的茶盏,狠狠等着顾崇远,重声道:“顾国公莫不是觉得哀家无脑痴傻不成?皇上是哀家血肉,更是萧家唯一的血脉,皇上若出了事,谁来坐这皇位?”
她怒不可遏的盯着他:“依哀家看,是你想坐那个位置!”
她不是看不出顾崇远的狼子野心,他是一人对付不了邬序,才拉她结盟。
她亦然。
可若是萧昭出了差错,只会白白便宜了顾崇远,到时候她一样没有什么好下场。
邬序尚且念在先帝的托付之恩,不会要她性命。
但顾崇远可就说不准了。
“娘娘误会了,臣没那个意思,只是让皇上做场戏罢了。”顾崇远没有再多说,理了理身上的侍卫衣裳,冲她拱手:“臣言尽于此。娘娘好生考虑。”
语罢,他大步走出去,掀帘的动静引得刘公公急急地探头。
顾崇远没有回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
姜心贞坐在榻上,神色凝重,半晌没有出声。
窗外枯枝上落了一只寒鸦,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