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河湾萤火

晚饭时，法蒂说起曼谷的繁华，眼睛都发亮。

她说小时候跟着爸爸到处躲，从没在那些大商场里好好逛过。

阿榜夹了块肉给她：“那让山哥带你去玩一圈。买几身好看的。”

法蒂笑着看向关山越：“真的可以吗，哥哥。”

关山越“嗯”了声，又看向岑霜：“你去不去。”

岑霜低头喝汤：“不想去。”

关山越脸沉了沉，扫了眼一直缩在椅子上小口吃鱼的陈景深，更觉刺眼。

他压着声：“你他妈又打算跟这傻子待一起。”

陈景深吓得勺子掉进碗里，小声叫：“姐姐……”

岑霜偏过头：“他又怎么惹你了。你不是带法蒂出去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山越把筷子一摔：“岑霜，我跟你说话，你少给老子夹枪带棒。”

岑霜也抬起头：“我不去也要被骂？你这人讲不讲理。”

法蒂在旁轻声劝：“姐姐一起吧。我想给你也买点东西。”

岑霜说：“我不爱那些。”

关山越冷笑：“对。你只爱和傻子待在一起。”

陈景深无措地左看右看，像只被凶浪打翻的小船。

岑霜再忍不住：“你不可理喻。”

关山越猛地站起：“法蒂，我们走。”

法蒂“哦”了一声，忙擦嘴跟上。

岑霜别过头，一眼都不看他。

阿榜叹气，把菜往陈景深碗里夹：“吃吧。他走了才清静。”

关山越带着法蒂去了市中心最亮的那片商场。

法蒂像只刚出笼的鸟，看什么都稀奇。

关山越双手插兜跟在后头：“想买什么买什么。”

法蒂笑：“真的吗。那要不要给姐姐也买点。”

关山越说：“你们女人我不懂。你看着买。”

法蒂钻进一家时装店。

关山越经过珠宝店，脚步慢下来。柜台里灯光刺目，亮得像展示另一个世界。

有服务员立刻迎上，热情介绍。

他扫了几眼，满柜的钻石彩宝没一样入眼。“都是垃圾。还不如我送她那条。”他说。

导购赶忙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一只中式风手工链，玫瑰金配玉石，说是什么“岁岁平安，长相守”的意头。

关山越“呵”了一声，捏着看了两秒：“包起来。”

他又在商场里转。路过一家情趣店，橱窗里摆着件黑色蕾丝睡裙，堪堪遮住胸口。玻璃反光里，

他像看见岑霜穿上它的样子。

他推门进去，导购红着脸跟了一路。

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袋子。

法蒂正好也买完，看见他拎着，没问，只笑：“哥哥买得比我还多。”

关山越轻斥：“少打听。”

另一头，岑霜在房里闷得发慌。

哑犬从楼下上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要去看萤火虫吗。”

她抬头，像没听清。

他低声补：“后湾有。这两天雨多，很多。”

她忽然就笑了，像是被这朴素的邀请打动了。

两人从侧门出去，沿一条生满野芋的小路往河边走。

夜很黑，草间有虫鸣。一转弯，整片河湾像掉进星星堆里。

萤火虫在暗处浮浮沉沉，像会呼吸的光。

岑霜“哇”了一声，眼睛都亮起来。

哑犬伸手，极快地在空中一扣，再摊开时，掌心有只还一明一灭的小虫。

岑霜凑近看。

那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她笑着说：“阿琰，你真厉害。”

话音未落，脚下踩上一块滑泥，身子一歪。

哑犬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她靠进他怀里，两人离得极近。

她没动，只看着那只萤火虫从他指缝间飞出去。

然后才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像沉在夜色里的石头，忽然有了光。

她微笑：“阿琰。”

他低低应：“嗯。”

正好阿榜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提着个手电筒，光扫到他们这，忙又移开。

他“咳”了一声：“抓萤火虫也不叫上我。”

岑霜退开一步，脸上有些热。

哑犬也缓缓松开手。

阿榜像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往河湾走：“我小时候，拿这玩意儿放瓶子里，挂蚊帐上头，能亮一宿。”

岑霜跟过去，问：“后来呢。”

阿榜说：“后来我妹说，别关着，放了吧。她心善。”

他说着笑起来，眼却垂着。

岑霜望着那些明灭的光点，像看见很多故人在夜里走路。

哑犬走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一只萤火虫。

没再说话，只把光，轻轻放在她肩头。

那一点亮，像他不能说出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