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哑犬 · 下
我的嘴很痛。
痛得不像自己的。
陈景深让人用刀把我嘴唇上那些旧线一根根挑开。
血从我下巴往下淌,像热油。
我咬不住。
因为有些线已经长进肉里,他们像拔草一样往外扯。
我听见肉被撕开的声音。
很轻。
可很响。
在我脑子里。
我没叫。
我知道她就在外头。
我不能叫。
我不能让她更怕。
我甚至希望自己就这么没了。
可他们没让我死。
他们给我止血,把我吊起来。
我的手腕被铁链磨得露出骨头。
我仍能听见她在隔壁哭。
我想动。
我想把墙撞穿。
可我没有力气。
我觉得自己像条被剥了皮的狗,只剩下一点心跳,还在硬撑。
陈景深说,只要她听话,就让我活。
我真想笑。
我不需要她救。
我宁愿死。
可她跪了。
她跪在陈景深脚下,求他放过我。
我听见她的头磕在地上。
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像磕在我心口。
我宁愿被刀剐,也不愿她替我低头。
可她就是那么傻。
她说:“我是你的。你想怎样都行。别让他死。”
我这辈子没恨过谁。
那一刻,我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再后来,关山越把陈景深抓了。
我本可以松一口气。
可我做错了一件事。
最不该做的一件事。
那晚吃火锅。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身体发热,脑子发昏。
我送她回房。
她抓住我的手。
我该走的。
可我看见她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
我走不掉。
后来关山越进来了。
他看见我们。
我知道,那一刻他一定想杀了我。
我也希望他杀了我。
可他没动手。
他只是打。
一拳,又一拳。
我尝到血。
尝到牙。
尝到从唇角裂开的旧线。
我没有躲。
我早就不想躲了。
那些拳头落下来,我反而觉得好受。
比缝嘴好受。
比看见她哭好受。
真的。
我甚至希望他打得再重一点。
把我这条命打散。
把对她的那点念想也打碎。
可能那样,我才真的干净。
他最后让我滚。
他说,我不再是他兄弟。
我认。
我爬起来。
腿已经折了。
我还是走了。
不是怕死。
是知道,再留下去,只会让她更难。
她追出来。
她哭着说:“是我害了你。”
我摇头。
怎么会。
她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我。
是我不该活。
不该想。
不该在那些个夜里,偷偷看她窗上的灯。
我早该走。
早该死。
我出了门,天还没亮。
路很黑。
我听见野狗叫。
然后它们来了。
一只,两只,三只。
很多。
它们围住我。
我的血还滴着。
它们闻得到。
我摸出那把跟了我很多年的短刀。
刀鞘早就不像样了。
我拔出刀。
手在抖。
我不是害怕。
是冷。
它们扑上来了。
第一口咬在我的小腿。
我反手捅过去。
有狗哀嚎,掉进河里。
可更多的牙,从黑暗里咬来。
我的肩膀、胳膊、腰。
我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像有人用粗砂纸在我身上磨。
我的刀掉了。
我抓了一把泥,砸向离我最近的狗。
它退了一下,又扑上来。
我倒下去。
倒在湄公河边的野渡口。
天边好像有光了。
我睁不开眼。
我只想到她。
想她喊我“阿琰”时,声音有多软。
想她蹲在秋千旁,递我那半块山竹。
想她说“你别咬我,我也不伤害你”。
她怕蛇,怕黑,怕关山越,也怕我这张脸。
可她还是叫我“阿琰”。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觉得自己不是狗的时候。
野狗在撕我的身体。
我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碎掉。
我想,这样也好。
反正我这副皮囊,早就烂了。
我曾在泥里活,也在血里活。
我替关山越杀了那么多人。
我早该是这下场。
只是,我不甘。
不甘让她看见我死成这样。
不甘没和她看第二场日出。
不甘没亲口对她说一句“你要好好活”。
但我张不开嘴。
我的嘴里全是血。
我的声音早就没了。
它被关山越缝上,被陈景深撕开,被野狗咬碎。
我最后一口气,也像那瓶萤火虫,终于暗了。
死前,我好像又看见她。
她站在山坡上,太阳从她身后升起来。
她朝我伸手。
她说:“阿琰,我们回家。”
我笑了。
眼角有泪。
天终于亮了。
野狗散了。
我躺在那里,再也不会醒。
我没有墓碑。
没有名字。
没有谁能替我收尸。
可我不恨。
我这一生,本来就不配有人记得。
我只求,她别哭。
别回头。
别把我和那些死人摆在一处。
我不是谁。
我是哑犬。
我是阿琰
是那个只在她面前,才觉得自己活过的人。
——全文终。
(写小说特别焦虑,也不知道写什么风格,涂涂改改、一下写虐文,一下写甜文,精神崩溃)
(又在熬夜写虐文,周先生那本,还要减少擦边,痛苦)
(最近番茄连封三本书,因为涉及色情低俗,我估计这一本也会没了,不写了,然后欠一个宝宝的哑犬番外,现在归上,其实写的时候我也哭了很久,他这一生,是条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哑狗,没被谁真正养过,也没被谁真正放过,唯一活过的证明,是一个叫岑霜的女人,曾经叫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