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面

第19章 鬼面

关山越在湄公河西岸的码头上抽了这根烟,第三根。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的雾浓得化不开,像泡在脏水里的棉絮。

码头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血从脑洞和胸口汩汩地流出来,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进河水里,被稀释成淡粉色的丝线。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铁锈和河水特有的淤泥腥味。

他坐在一个倒扣的货箱上,靴子踩着一个人的后背,

这人还没死透,手指在木板缝里一抽一抽地抠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关山越没看他,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阿榜发来的,拍的是岑霜蹲在虎舍前给将军刷毛。

她侧对着镜头,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早上的阳光染成金色。

她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更像是在跟老虎认真说话,那表情他见过,以前她还会跟他这样说话,圆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团还在抽搐的东西。

“还没死透。”他说。

阿K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金丝眼镜上溅了两滴暗红色的液体,他摘下来用衣角擦干净,重新戴上。“码头仓库里抄出来的货,数量比情报上少了一半。另一半应该提前被转移了,或者,有内鬼。”

“内鬼?”关山越把烟头弹进河水里,站起来。脚下那个人的脊椎在他靴底发出最后一声脆响,然后彻底安静了。“把管仓库的叫过来。”他说,声音不高,但阿K听得出那层薄冰下面是正在翻涌的岩浆。他每次杀人之前都这样,先冷,再热。冷的时候抽着烟谈正事,热的时候连自己的血都往上浇。

管仓库的很快被拖了过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干瘦男人,跪在码头的血泊里瑟瑟发抖,膝盖压在一个刚死的人的断指上,他连挪开的胆子都没有。

他一边磕头一边说了一串话,语速极快,带着哭腔。

大意是他不知情,货是被人调包了,他检查过的,一定是手下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动了手脚。

关山越蹲下来,面对面地看着他。这个距离,干瘦男人能清楚地看到关山越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和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飞入鬓的旧疤。

他浑身都在剧烈发抖,裤裆已经湿了。

“你说你检查过?”关山越歪着头,语气很轻,像在跟老朋友叙旧。

“检……检……查过……真的检查过……山哥,我对你忠心耿耿,七年了,我没有……”男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拼命磕头,额头砸在木板上,砰、砰、砰,砸出一个血印子。

关山越看着他磕头的动作微微眯起眼,想起岑霜。她跪在他面前的时候不磕头。

她会发抖,会哭,会把嘴唇咬出血,但她不磕头。骨子里头还是有一根筋没被打断。

想到这个,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从腰后拔出那把反曲刀。刀刃在晨雾里泛着幽光,上面的血槽已经被磨得发亮。

干瘦男人看到那把刀,彻底崩溃了,拼命挣扎想要往后退,但两个手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一只手从他后领伸过来,把他的头按在地上,脸贴着木板,贴着那一滩还在蔓延的血泊。

“七年的忠心,老子信。”关山越说,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还是那么轻描淡写,“但货丢了,总得有人负责。不是你,就是你的手下。你选。是交一个人出来,还是你自己扛。二选一,不难吧。”

干瘦男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活命的希望。他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的目光扫向左边——那个按着他肩膀的年轻手下,跟他干了三年的小伙子,平时叫他叔。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妈的……”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木板,身体剧烈颤抖,“是我……是我不小心。山哥,你罚我吧。”

关山越低头看着他。这个废物,磕头的时候尿了裤子,怕死怕得要命,但让他出卖手下的时候他没有卖。

一个人只有在最烂的时候才能看清他最真的部分,他不是内鬼。

内鬼是那种为了自保眼珠子都不会转一下就把人推出去的人。

关山越收起反曲刀,站起身,对阿K说:“不是他。仓库里还有谁经手过这批货?查。”然后他低头对那个还在发抖的男人说:“管好你的仓库。下次丢货,没这么好说话。”

男人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眼泪鼻涕和血混在一起,想磕头谢恩但脖子已经软了,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地重复“谢谢山哥,谢谢山哥”。

关山越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码头的另一边。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军靴,鞋底沾了血和脑浆的混合物。

眉头微微皱起。

“妈的。新换的靴子。”

一个瘦高个手下从仓库方向跑过来,脸色不太对,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跑到阿K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阿K听完,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关山越身边。

“山哥,马尼拉那边传来的消息。阮爷死了。今天凌晨四点,心肌梗塞。阮爷的侄子阮文昭已经在召集人马,说要重新分配航线和分成比例。他第一站飞的曼谷,想见你。”

关山越停下擦鞋的动作,抬起头。河面上的雾气正在消散,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阮爷是阮红的父亲,柬埔寨军火线的掌门人,也是关山越在东南亚最大的合作伙伴。准确地说,是唯一能和他平起平坐谈生意的合作伙伴。

阮爷一死,等于半个东南亚的地下网络要重新洗牌。

那些早就眼红他航线的人——阮爷那个侄子阮文昭,曼谷的猜爷,缅甸的坤沙,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更麻烦的是——阮红。

她现在是阮家唯一的话事人,但她手下的人不全是听她的。

阮文昭如果联合几个老头子逼她交权,阮红的位置岌岌可危。

而关山越需要阮红在那个位置上。

他把擦好的刀插回刀鞘,站起来,把沾了血的纸巾随手扔进河水里。

纸团在水面上漂了一下,被一条不知道从哪游过来的鱼吞了。

“叫哑犬把庄园的安全再排查一遍。阮爷一死,所有旧账都会被翻出来。”他顿了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消失在晨雾里,“让她别出房间。这几天,可能会有不长眼的人摸过来。”让谁别出房间,他没说名字,但阿K知道说的是谁。除了那个关在庄园里戴着项圈的小东西,没人需要这种级别的保护。

阿K点头,立刻拿起卫星电话走到一边去安排。

关山越站在码头上,河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淤泥和血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划到阿榜发的那张照片——岑霜蹲在老虎面前,嘴巴微张,正在认真地说着什么,傻里傻气的。她

把老虎当猫,把哑犬当人,把地狱当度假村。

这种人在这个世界里活不过三天,除非有人拿枪替她把所有想吃她的东西都杀了。

而他已经杀了不少了。接下来,可能还要杀更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灭烟头。烟头在潮湿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声,然后熄灭。

“走。”他对阿K说,“回曼谷。”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个管仓库的还跪在原地,抱着头哭,他刚才差点出卖掉的那个年轻手下蹲在旁边,拍着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关山越看着这一幕,从腰后拔出反曲刀,用衣角擦了擦刀身。刀刃映出他的眼睛,墨绿色的,像这片浑水深处藏着的东西。

“把那个真内鬼找出来,”他对阿K说,声音轻描淡写,好像在交代买菜,“剁碎了喂狗。然后把录像发给坤沙,告诉他,这是明年的样品。想要更多,排队。”他把刀插回刀鞘,转身走向等在码头尽头的越野车,军靴踩过血泊,在木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天光已经大亮,湄公河的雾气散尽。河面上漂着几具浮尸,是昨晚另一场火并的残骸,顺着水流缓缓漂向下游。关山越坐进越野车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上那个牙,还没消,是岑霜上次在浴室里被他咬脖子时反抗咬的,力道小得跟猫似的,连皮都没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可能是刚才那个管仓库的磕头的样子太像她,又太不像她。她不会磕头。她跪着,但她不磕。

窗外,湄公河浑浊的水面上,一具浮尸被鳄鱼拖入水底,只留下几圈暗红色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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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她沦陷,坏种大佬掐腰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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